她低声问道:“易白,谁和你抢?”

    “他们…他们…都想抢我的馒头,娘…娘…”他呼地松开她,表情狰狞,“你走,你不是我娘,你想烧死我…”

    她心下巨震,易白他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翁氏把他带离侯府后,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再也顾不上自己被他咬的疼痛,她用帕子擦着他额头的细汗。他小时候一定也长得很好看,长得好看的孩子没人护着简直是灭顶之灾。她很难想象翁氏死后,他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想到自己,想到六岁以前的那些过往。

    “不怕,易白,我会保护你的。你想想看,我是不是替你挡过箭,是不是替你解过毒。你现在有我这样的朋友,我会永远做你的朋友。”

    他的眉头慢慢舒展,紧闭的牙关松开。

    “易白,其实我们挺像的。我们过去都不幸福,你用冷漠伪装外表,而我却用玩世不恭来遮盖内心的卑微。”

    不知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酒气起了作用,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眼睛闭着,像一个沉睡的美男子。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忘记了。”她替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

    夜色如冰,她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因为喝过酒的缘故她竟然睡得很不错。醒来后看着陌生的屋子有些失神,尔后自嘲一笑。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这张略显稚嫩的脸上看不出生活的不易。唯有她的眼神,清澈中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荣直起得早,她出去的时候他已练剑回来。

    白衣墨发,优雅飘逸一如高岭之花。就是这朵高岭之花,谁能想到昨夜喝多了居然要她娶他,还给她嫁妆。

    “易白,早啊,昨晚睡得好不好?”

    “尚可。”

    他显然不记得昨夜的事,她心生促狭,“你昨天喝多了,你还记不记得后来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他皱着眉,似乎想不起来。

    她跳到他的面前,揶揄地看着他,“你非让我娶你,还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说是你的嫁妆。要不是我有良心,昨夜就把你连人带钱一起拐走。”

    他面色如故,耳后微红。

    “是吗?”

    “是啊,要不是你喝醉了,我就心动了。娶到你这样的大美男已经是三生有幸,你带了那么多的嫁妆,我差点怀疑我上辈子的坟头冒了青烟。”

    “为何是上辈子的坟头?”

    不应该是祖上吗?

    “你关注点怎么在这里?我一个无父无母的人,我哪知道自己的祖上是谁?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上辈子肯定死了,所以我只能说我上辈子的坟头。”她不以为意地说着,实则心里一片苦涩。“你故意顾左右而言其它,不会是想含糊过去吧?”

    那双好看的眸子竟然不与她对视,“我不记得了,定是你诓我的。”

    “我可没有骗你,团公公可以作证。最后我没要你的银子,是他替你拿回去放好的。”

    他眸眯起,“我不记得了,王爷赏我的东西团公公都是知道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团公公眼下敬重你,无非是因为你在王爷那里有面。倘若有一天王爷对你心生猜忌,他第一个反过来对付你。到时候你的东西放在哪里他都知道,想让你落个人财两空轻而易举,你还是多留一个心眼的好。”

    “我知道了。”

    她猛然惊觉,自己差点又被他给带偏。明明是在说昨天的事,他东扯一下西拉一下,自己差点忘记正事。

    赶紧伸出手袖子一捋,露出那个牙印,“除了团公公,我还有证据。你看你,说是把我定下了,还说咬了我我就是你的。”

    他眼神微闪,气息有些微波,“我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这些。我让你看我手上的牙印,你到底有没有在看?我都被你咬成这样,你怎么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我真怀疑你是属狗的,你怎么那么喜欢咬东西。”她揉着手腕,那牙印很深。其实用些药物能不留疤,但是不知为何她并不想那么做。

    纤细莹白的手腕上,那个牙印隐见有血痂,可见咬的人有多用力。他目光盯着那牙印,不自觉喉结滚动。

    “我不属狗。”

    “啊?你不属狗你属什么?”

    “我属兔。”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易白,你真是太好玩了。你居然属兔…哈哈哈…你居然是属兔的…”

    他表情不变,不明白她为什么觉得好笑,“属兔有何不妥?”

    她笑到不行,这家伙的冷笑话真好笑。

    笑了好大一会儿,她终于笑够了,一看他一板正经的脸,再一想到他属兔又有些忍不住,“我只是想不到,你这样的性子怎么会是属兔的。都说兔子急了也咬人,还真是不错。”

    白白软软又可爱的兔子,和他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如果非要说有,大概只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白。

    “生肖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确实,没什么惊讶的,我就是没有想到你会是小兔子白又白,不过你确实挺白的…”

    他淡淡的眼神看过来,她死死忍着笑。这么一个大美男,又仙又冷竟然属兔,想想还真是挺搞笑的。

    她憋得难受,别过脸偷笑。

    眼角余光中,看到团公公那张不阴不阳的脸。这一下所有的笑意全部散去,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团公公轻轻咳了一声,这才进来。

    “九姨娘,荣公子。王爷让咱家过来问问你们屋子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墨九想着瑞王倒是上道,团公公这态度比昨天对她还要恭敬。可见不仅是易白的耳边风起了作用,更重要的还是他们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

    “多谢团公公,我们这里暂时没什么需要的。”

    “九姨娘要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有这句话,她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可以享受一下。

    荣直道:“王爷说我们今年就在庄子上过年,不知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在庄子上过年,这事墨九不知道。她看着荣直,他说王爷说的,那一定没错。如果能在庄子上过年,她当然愿意。

    至少庄子有温泉还很清静,不用面对王府的那些女人。

    “真的吗?”她做着口型。

    荣直微微颔首。

    “太好了。”她又做口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团公公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目光暗动。

    “荣公子和九姨娘吃好喝好就成,一应东西都已备好,庄子上种的新鲜绿菜还有养的活物们应有尽有。二位好生歇着,咱家还要让人去抓几只鸡给王爷煲汤,这就告辞。”

    瑞王的衣食不假他人之手,团公公事事亲为,这点墨九是知道的。

    她才行了礼要送人出去,听到荣直问道:“你属什么?”

    “鸡。”她半点没防备。

    反应过来后看到他眸中的光,心道大意。

    他喊住团公公,“公公留步。”

    她急得抓住他的手,“易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嘲笑你,我更不应该大惊小怪。你大人大量,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团公公看着他们,颇有些看戏的架势。

    荣直看她,“原来你之前是在嘲笑我?”

    她头都大了,这家伙好狡猾,原来在这里等他。他一定是知道自己的属相,怪不得方才特意问团公公,恐怕早就知道团公公今天要去抓鸡。

    “没有,我说错话了,我是觉得好笑而已,仅此而已。”

    “而已?”他的尾音拉长,对团公公道:“索性我们今日无事,不如我们替公公去抓鸡。”

    团公公一口应承,“那就有劳荣公子和九姨娘。”

    墨九哀怨地看着荣直,他明明脸色冷淡一如往常,但她就是知道他在嘲笑她。她脸胀得通红,气鼓鼓地怒视着他。

    这孩子学坏了啊。

    第42章 吃醋

    她不想去抓鸡, 不是因为她忌讳自己的生肖,而是因为她怕鸡。准确的说她不是怕鸡,而是怕被鸡啄。

    鸡和鸟类长长的喙让她恐惧,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大雪将差点掩埋的那天, 她慢慢失去焦距的瞳孔中出现一双巨大的翅膀。那只大鸟在她头顶盘旋,她知道它在等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