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可是,你的手还在我腰上,我怎么松开…”安柏用眼神盯着他的手,一脸疑惑地说道。

    乌利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紧贴着她的纤细腰间,甚至还能感受到衣料之下,柔软温热的触感。

    像是烫手一般,他连忙慌乱地抬手松开了那里,可这样的动作,却让他本就褶皱不堪的神袍,更加在肩膀处滑落。

    这下,愈加露出了大片的肌理光晕。

    “不…不许看!!!”乌利尔脸颊透红,双手下意识地捂上了安柏的眼眸,只觉得耳根滚烫不已。

    “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比我还害羞…我又不是没看过…”安柏一脸懵,小声嘟囔着。

    “我说了,不许看,就是不许看。”他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边撤出一只手,异常艰难地整理好衣服。

    这才终于将她放了下来。

    安柏这下清醒了不少,双手盘起放在了胸前,一双透彻的蓝眸紧盯着,眼前局促不安而紧张到爆炸的男人。

    “你…不是奥菲斯,对吧?乌利尔。”

    她笃定地开口,眼神变得清明。

    乌利尔后退了几步,紧抿的微薄红唇不语,双浅金的琉璃瞳沾染着慌乱,那瘦削而修长的手指,在衣袍之下隐匿着。

    却掩盖不住,他紧揪着衣角的小动作。

    安柏瞬间有些哑然失笑,忽地想起了万年前那个,紧张可爱的孩子。

    都过去了这么久,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是…没变什么。

    “我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刚才的是奥菲斯,又不是你。

    而且,你又不喜欢我,怕什么?”

    听到这句话,乌利尔原本就红晕的俊朗侧脸,登时变得更加透红透红,滚烫得让他有些不清醒了。

    “谁说我……”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他惊愕地停顿住了话语。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居然又一次引诱他联想到“喜欢”这个词语。

    实在是…

    太不圣洁了!

    第31章

    纷扬的雪被冷彻的风裹挟, 飘落在安柏的鼻尖,透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不少。

    “既然奥菲斯他还留存着意识,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乌利尔, 今天我不会放你走的。”

    安柏抬起了蓝眸, 于黯淡深处透出的希望,在那水雾朦胧之下,熠熠发光。

    他回来了。

    这一次,不论怎样,她都不会再让奥菲斯离开自己了。

    “凡尔赛暗三角,混杂着大量魔族妖族的灰暗地带,至今没能被定义秩序。

    但在我眼里肮脏的东西,就算是心血来潮,也能轻易地毁灭。

    同理, 就算是他, 也一样。”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依然泛着微红的色泽, 但却兀自整理起了神袍。直至将每一寸褶皱都抚平,乌利尔才半抬起眸,居高临下地继续说道:

    “以你的魔鬼之力, 根本留不住我。今天就当是意外,从今往后, 别让我再见到你。”

    “谁想见你了?

    我从始至终都只想留住奥菲斯。这不是他在你体内,不然你以为,我那么闲得慌?”

    安柏紧攥起了拳,眉头皱起,一双透蓝的眼眸凝成了竖线形状,很是危险。

    这家伙, 果然还是令人讨厌。她也是大意了,只因为万年前见到的那个孩子,就忘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要知道,眼前的神明,可是害死奥菲斯的罪魁祸首啊!

    她的话,一发即中。

    尖锐而又锋利地,刺痛着陈旧的伤疤。

    “如果你见到一个叫奥菲斯的孩子,可不可以帮我告诉他,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我……”

    又是他,又是关于他。

    从万年前的相遇开始,她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奥菲斯。就算是到了现在,她被剥去了神籍,附身于人类,甚至堕落为魔鬼。

    为什么,永远都呼喊他的名字!呼喊那个被欲望黑暗笼罩的名字。

    明明,明明从一开始遇到她的……

    是自己啊!

    “够了!”近乎失控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压抑和疼痛,意外地响起。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像是浸染着无数的怒气,死命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甚至忘却了礼仪,忘却了不喜不悲的准则,忘却了自己笃信圣洁的信条。

    此刻,全部被妒忌所吞噬,化作了谎言与欺骗。

    “安柏,我告诉你,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以为刚刚是谁在亲吻你?奥菲斯?你认为一个残破的灵魂,能够占据我的意识?

    清醒一点,可怜肮脏的小家伙,被我蒙骗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怎么样?而且,再顺便告诉你吧。

    你的味道,简直令我作呕。”

    甩落于冷风中的银袍袖子,连带着她的手,一起松了下来。

    他高大而瘦削的身影,恍然如那天喧闹的街道之上,再一次与她擦肩而过。

    又是那圣洁,淡漠而禁欲的神明气质,但却似乎,消逝了洒脱。

    “我知道,那不是你。”她轻颤的声音,缓和而确信地在他背后响起。

    没能换来他的一步停留。

    “我们还会再见的,乌利尔!”近乎嘶喊着,那是满带哭腔而疼痛的声音。

    心脏持续地钝痛,眩晕甚至耳鸣的感觉,让他离开的脚步有些不稳。

    万年前那个女孩的承诺,像是嘲讽般,在耳边反复不停地回响:

    “会再见面的。”

    原来,你想见的,从来都不是我……

    雪絮坠落的天空之下,阴沉冷寂的凡尔赛暗三角,依旧是一片死寂。

    在那不远处的巷道之间,掉落着一根暗金的发绸带,它渐渐被雪埋了起来,融了光辉。

    少女瑰色的红发被吹乱,只有脚印,一步步地沉落印入雪地,再沉缓地抬起。

    漫无目的,却又倔强地向前走着。

    一串叮铃清脆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动一般,碰撞而响起。她愕然地抬起了头,脚步忽地顿住了。

    是制作灵魂容器的地方。

    陈破的木门,彩色琉璃的橱窗,挂在门前叮咚作响的一串瓶子…这些,和两年前,奥菲斯带自己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门前,兀自站着个老人。像是意识到安柏的到来,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了老花眼镜戴上,满布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喔…魔鬼大人,是您啊?”

    安柏向他微微颔首,表示回礼,心里却有些惊讶。

    当时她只和这老人见过一面,没想到他不仅记得自己,还知道她现在的身份。

    “凛冬冷冽,飘雪的天气,不如进来坐坐吧。”那老人说道。

    “喔…好。”安柏愣愣的答着,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

    她没理由答应,但也似乎没理由拒绝。

    冒着热气的牛奶被端了上来,安柏坐在桌前,一双纤细的手捂着杯子,眼眸微垂而有些失神。

    “看来两年前制作的灵魂容器,现在对您来说,已经派上用场了吧。”那老人放下了杯子,坐在对面说道。

    “喔…是的,当时多谢您了。”

    安柏有些恍惚地,从黑袍之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灵魂容器。只见那莹蓝的透明瓶子,隐隐地散发着光辉。

    自从她完全堕落成魔鬼之后,就将灵魂放入了容器之内,只有这样,才能免受魔性的冲击和腐蚀。

    想到这,酸涩的情绪又不禁泛起。

    奥菲斯他…竟然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考虑她未来的事情了。

    不然怎么会,早早地替他准备了一切。

    “您说,一个残破的灵魂重新回归之后,还有可能继续重现么?”

    她下意识地问道,握住杯子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

    奥菲斯…还会出现么?

    “您的问题,有些奇怪了。如果原本是灵魂割离开了,回归于本体,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么?”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有些疑惑。

    “可如果是本体的灵魂,格外排斥另一方呢?这样的情况,又该怎么办?”

    她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

    老人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说道:“我想是您理解错了,魔鬼大人,一个完整的灵魂根本不会产生排斥现象。

    灵魂是复杂的,闪烁着光辉的一面,背后总隐藏着黑暗。欲望或者渴求,平静或者炽热,都是这复杂的一部分。

    没有人会硬生生将它割裂开,除非,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