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看着方慕白,突然冷笑起来:“你来,是想要报官吧?好啊,反正我大仇已报,是死是活全都无所谓。”

    “真是个傻子,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来帮你做。”

    方慕白展开衣袖,为她擦掉脸上的血痕。温柔的笑道:“女孩子的手那么娇嫩,怎么可以沾上血腥?”

    “你……什么意思?”

    “这里是我为你攒下的所有银两,还有些地契店铺,你拿好,去找你的妹妹,再也不要回来了。”

    方慕白将一个荷包塞进揽月手中:“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揽月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

    “那天夜里你喝醉了酒,亲口告诉我的。”

    “那么你呢?你留下来替我顶罪?”揽月有些不可置信:“你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

    方慕白轻轻的笑了:“你说你从来不信真心,我赌你,下辈子会不会把我记在心上。”

    揽月凝视着眼前的青年,明亮的火焰跳跃在他的眼里,随着火焰一起跳动的,还有她的影子和她的心,有一股细细的,仿佛是针扎一般的疼痛,从胸腔处开始蔓延,一直疼到四肢百骸。

    “你真傻。”揽月努力咽回喉咙里的梗塞,咬破指尖,在他的眼角点了一颗血痣:“你拿什么来赌?下辈子就凭着它吗?”

    方慕白望着少女,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仿佛要把她的身影刻进脑海中,融入骨肉里:“我曾经为你弹过一曲凤求凰,可惜你没有听完。下辈子我还会为你弹奏,答应我,把它从头听到尾好不好?”

    世上怎么还会有如此痴情如此傻的人?揽月终于忍不住湿了眼角:“好……”

    远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声的吆喝:“犯人在这边,别让他逃了!”

    方慕白狠狠推了揽月一把:“你快走,不要让我的牺牲白费!”

    揽月踉跄几步,然后咬着牙发狠的朝暗处跑去。在即将逃出乔府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手里举着自己刚才杀人的剑,被一群衙役团团围住。

    他的脸明明已经害怕到了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坚定的和那些人对峙着,用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赢取逃生的机会。

    有泪水顺着揽月的眼角滴落,她用衣袖狠狠的擦掉,大步迈出乔府。

    方慕白被判斩立决。

    行刑那天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想看一看,究竟是何人如此穷凶极恶,可以在一夜之间杀死乔府一百多人。

    方慕白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在监牢里,他受到了非人的酷刑,大理寺的官员逼他供出同伙。然而屡次用刑都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将他砍头示众。

    方慕白跪在断头台上,从容赴死,他拿他的命护了她,死而无憾。

    远远的街角处,缓缓驶来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撩开,露出一张美艳冷漠的脸。

    方慕白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眼睛,刹那间芳华盛开:揽月,你终于肯来看我最后一眼。

    女子却放下车帘:真是个傻子,谁会把你记在心上?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方慕白的眼中“啪”的坠落下来。

    这年的冬天,天气格外寒冷。第一场雪就下得沸沸扬扬,铺天盖地,仿佛天被捅了个窟窿,止也止不住。

    揽月躺在床上,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嘴里溢出,她用手帕接住,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又吐血了。

    似乎自从方慕白死去,她的生命也在一天天枯萎。

    揽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妹妹,将她托付给一户农家夫妇照顾,便独自来到这里居住。

    屋外的山坡上,立着一座孤冢,青石碑上写着:方氏慕白之墓。

    揽月坐在墓碑前,用手指拂去墓碑上的雪花,动作轻柔的好像在抚摸那个人的脸。

    “昨天我又梦到你了,我梦到你进京赶考做了大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揭起盖头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女人竟然是我,你说可笑不可笑?你怎么会娶我呢,我那么自私那么坏,娶我岂非害了你?”

    揽月边说边笑,笑得泪珠滚滚而下,她用袖子抹掉,声音渐渐哽咽颤抖:“方慕白,我很想你,想的心都在疼。下辈子,你还愿不愿意找我?会不会给我弹凤求凰?”

    山坡一片宁静,唯有雪花不断飞舞,落在人的衣襟脸颊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方慕白,你等等我,”揽月喃喃低语:“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整个世界,让那个娇小的人影和墓碑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第七十章 第二世冷宫废后

    “听说,废后在冷宫生下了一个女婴,信王,你说朕是该杀,还是该留?”

    身着杏黄龙袍的皇帝一边批阅奏章,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下面垂手而立的男子。

    男子沉默片刻,然后端端正正跪下,双手加额,匍匐在地:“微臣以为,皇兄即使对皇嫂已经没有感情,但是那个女婴毕竟是皇兄的亲生骨肉。生命可畏,稚子何辜!皇兄便留她一命吧。”

    “哦?信王殿下好生仁义。”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萧敏当年不曾嫁与你为妻,委实可惜。”

    男子身体一震:“陛下言重了,当年臣弟和皇嫂也不过是比旁人略略谈得来罢了,确实没有丝毫私情。”

    皇帝目光冰冷,阴测测盯了他半晌,皮笑肉不笑:“朕不过是开个玩笑,信王何必如此惶恐?到显得欲盖弥彰。罢了,朕也不追究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反正那个女人已经被打入冷宫,何苦为她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见男子沉默不语,皇帝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和她到底是青梅竹马,朕准许你顾念旧情,前去探视一二。顺便问问她,还有没有私兵藏于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