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少女的脸庞闯入他的脑海。她望着冰冷的月色,神情平静:“如果我死了,千万别把我的尸骨拖去喂狗……”

    “不!”陵子期喃喃道:“不会的,相思,有我在,我一定会护你一世周全。我不能死,我要活着……”

    唯有活着,才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当陵子期出现在杨遥远面前时,杨遥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年了,这个人一直没有任何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却没有想到,他悄无声息的,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舔舐干净伤口,然后顽强的活了下来。

    这个人太可怕了,骨头之硬,意志之坚,是杨遥远生平仅见。

    杨遥远又惊又喜,同时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陵子期此人,要么完全掌控在手心里,要么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总之,绝对不能让他为别人所用。

    “大人,你不是答应属下,只要完成这一单任务,就许属下一个好处吗?”

    陵子期眼里闪着希冀,他之所以能在死神手中挣扎出来,全是因为心中有期盼。

    “好说好说。”杨遥远看着笑容满面,实则笑意不达眼底:“你才回来,身体一定很疲惫,何不将养几日,咱们再好好叙话?你放心,老夫既然应承了你,自然不会食言。”

    陵子期想要的好处是什么,杨遥远再清楚不过,怎能不能让他如愿?

    为了表示自己礼贤下士,他伸手去搀扶陵子期

    没想到那个身体却如山岳般稳稳跪着,任他使足了力气,也不肯挪动分毫:“属下无事,如果大人不能了却属下的心愿,属下宁愿长跪不起。”

    杨遥远立时恼羞成怒:“竟敢威胁老夫,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你不过是老夫手底下养的一只狗,让你生让你死,全凭老夫高兴!给你三分颜色,便开起了染房,当真是不知所谓!”

    陵子期仰头,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便是狗,也是大人手里一条咬人最凶,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狗。”

    两人对视着。

    杨遥远目光阴狠,陵子期无所畏惧。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博弈。

    许给陵子期一个好处,于杨遥远而远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之所以恼怒,不过是因为陵子期一直表现的十分臣服,突然反抗,他便格外不能容忍。

    陵子期却在赌,赌自己足够优秀,优秀到即使忤逆了杨遥远,他也会因为惜才而后退一步。

    第一百零三章 第四世总有人要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到底是杨遥远先笑了一声:“子期何苦如此?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是老夫能办到的,必定会满足你。”

    陵子期长长舒口气,终究又叫他赌对了一次:“属下想求大人为相思销了奴籍,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他此生所求,不过一个相思而已。他走的每一步,赌的每一次,都是想叫她脱离这樊笼,为她铺一条光明之路。

    杨遥远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的说:“销了相思的奴籍也不是不可以,只需你二人再替老夫办一件事,老夫即刻如你所愿。”

    “办什么事情?还请大人明示。”

    “朝廷中新提拔上来一个御史,处处同老夫作对,令老夫如鲠在喉,不除不快。再过半个月,吏部侍郎为他的母亲办六十大寿,会宴请这位御史前往。到时候你和相思一起,将御史杀死在这寿宴之上,然后嫁祸给吏部侍郎,正好一举两得。”

    陵子期没有像往常那样毫不犹豫的答应,他沉默着,过了半晌才艰涩的说:“这种事情,没有相思协助,属下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很好。”

    他已经满手血腥,无所谓再多几条人命。但是相思是个女孩子,他想让她的手永远娇嫩干净。

    杨遥远阴侧侧的笑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这几年,相思虽说是贴身保护夫人,却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危险,怕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已经忘记她是从哪里出来的了吧?我可以销了她的奴籍,却不会改变她的身份。你总得让她证明给我看,她在我这里还有利用的价值。”

    “属下知道了。”陵子期重重磕了个头:“属下想见一见相思,求大人恩准。”

    他已经有将近一年不曾见过她了,心中的思念,宛如潮水,汹涌澎拜,几乎要破堤而出。

    “行,去吧。”

    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越去越远,杨遥远嗤笑一声,想要翻出他的手掌心,简直是做梦!

    秋日的天空,一碧如洗。

    院子里的桂花树上结满了浅黄色的花朵。

    一个身穿浅绿衣衫的少女,站在树桠上,正在摘桂花。

    陵子期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仰头静静的凝望少女。

    少女的面容很沉静,树影斑驳,在她身上撒下点点碎光,愈发衬的她肌肤娇嫩,双唇嫣红。

    陵子期用目光一点点描摹她的身影眉目,缱绻深情。

    仰头而望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越发显得蜂腰猿背,身姿如松,挺拔中又自带一抹儒雅风流。

    灿烂的日光照在他玉一般莹润的脸上,乌黑的双眉斜飞入鬓,眼珠黑若曜石,璀璨如琉璃,流淌着让人分辨不清的情意。

    时光总是很匆匆,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一个弱小的孩子,长成了如花的少女,在明媚的阳光下,缓缓绽开,舒展着她摄魂夺魄的美。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太灼热,如有实质。少女扭过头来,惊喜不已:“子期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相思从树上飞跃下来,疾步奔到他的身边:“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陵子期笑了,伸出手指,将她垂落在鬓边的碎发掖回耳后:“老爷派我去给他做些事情,那件事有些难缠棘手,因此耽搁了不少功夫。”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相思,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