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般人吧,这么费劲,不是图权就是图色。以谢思欢的身份地位,多少名门闺秀哭着喊着,上赶着想要嫁给他,做妾都乐意。要是老子先左拥右抱玩他个够本,偏偏这人脑子里缺根弦,清冷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到头来反而栽在一个女魔头身上。”

    谢思欢的事情可能是目前江湖上最热门的话题。周边的几桌人都纷纷凑过来,跟闻到腥味的野狗一样,个顶个兴致勃勃。

    有个人招招手让旁边的人凑过去,然后压低了嗓门猥琐的说道:“哎,你们说,能把谢思欢那等又冷又傲的人,迷的神魂颠倒,连命都不要,是不是那个女魔头床上功夫特别好……”

    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话题被带入另一个方向,越来越香艳,越来越露骨。

    小夭仿佛失了魂魄,呆呆坐在一旁。

    那些污言秽语,讥讽谩骂,在她耳边飘忽来去。

    她从来都不知道,谢思欢为了她竟然承受了这么多!名声地位,似锦前程,一个人一辈子存活于世追求的所有东西,他都甘愿抛弃,只为了护着自己。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有人嘟囔:“反正老子是搞不懂谢思欢究竟图什么?难道就是图那些情情爱爱?那玩意儿最当不得真,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哪有美女权利来的实在?”

    小夭恍惚忆起山洞里,那张被鲜血浸染的脸。

    她也曾问过:“你这样做,到底图什么?”

    他回答:“我要用琴声化解你的魔气和戾气,让你从此不再被它们所困扰,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平凡无忧的过完余生。”

    在旁人眼中,最平凡不过的愿望,付出的却是他的生命,只因她是魔。

    心口越来越空,好像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冰冷刺骨的风“嗖嗖”的灌进来,冻得她全身僵硬麻木。

    她缓缓转头,手指在腰间挂着的弯刀上握了又握,将将抽出来的那刻,突然就听到一个人说:“你们只管耻笑谢思欢作甚!他变成那般模样,难道不是该怪那妖女吗?”

    小夭的手指颓然松开,狼狈不堪的从人声鼎沸中逃了出去。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迁怒这些人?害谢思欢性命的人,明明就是自己啊!

    如果初相遇时,她肯相信他,她肯和他一起走……

    那么她是不是就不必孤苦无依,一个人浪迹天涯?

    浑浑噩噩间,小夭漫无目的的四处游逛。往往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所经之处,都是谢思欢曾经带她走过的地方。

    这一天,她循着记忆,走进一座小镇。镇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小夭沿着街道慢慢行走,心情略微好了些。

    走了没多久,迎面撞上一个中年男子。

    小夭礼貌的欠欠身,打算继续往前走。男子却一把拉住她,欣喜不已:“这位姑娘,你又来了?多谢你和你的朋友为我们斩杀了镇子上的妖怪,救了整个镇子上的人……咦,你的那位朋友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小夭双唇几番张合,嗓子哽咽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男子似乎颇觉遗憾:“你们这是走散了还是吵架了?姑娘,不是我说你,你的那位朋友对你,就连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必定对你爱如珠宝。你离开的那天晚上,他疯了一样在镇子里四处寻你,后来遍寻不到,一个人在廊桥上呆呆的坐了两三天,不吃不喝……人生苦短,能遇到一个这样爱重你的人,不知道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姑娘,我多嘴劝你一句,若你们之间没有隔着家仇血恨,还有什么事是解不开的呢?……哎,姑娘,姑娘……”

    男子看着小夭失魂落魄,渐渐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息。他毕竟只是个外人,说这些已经算是多管闲事了。

    路人纷纷侧目,看着一个少女木偶般从身旁经过,哭得撕心裂肺,又无声无息,那哀伤痛苦的样子,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五世变成你的模样

    夜,无星无月。

    绵绵阴雨时断时续,到了这会儿,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冷的刺骨。

    山顶上,草丛里,一个纤薄娇小的身影立在雨中,和对面一只狼妖两两对峙。

    狼妖腥红的眼眶里闪烁着残暴嗜血的光芒,大张的嘴角不住往下滴着粘稠的口涎,死死正是眼前的人,不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的腹部受了重伤,一道血口深可见骨,腥臭扑鼻的血水不停的流出来,混合在雨水中。

    身形娇小的,是个穿着天青色道袍的少年。他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和腰侧被狼妖的利爪抓的都是伤痕,血肉模糊。

    但是他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错金弯刀,但是他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错金弯刀,打算伺机给狼妖致命一击。

    两人已经缠斗了近一个时辰,始终难分胜负。

    狼妖烦躁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毛发,怒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明明自己就是魔,还他妈的要学除妖师斩妖除魔。你以为自己得了点仙门真气,就和他们是一家人了?老子告诉你,你这纯属做梦!你就算斩再多的妖,除再多的魔,在他们眼里,你永远十恶不赦!魔又何必为难妖?你放过老子,老子把这片地方让给你,行不行?”

    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少年趁着闪电那耀眼的光芒,刺的狼妖微微眯了一下眼的功夫,躬身弹出。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待少年站稳脚跟,那把弯刀已经深深地扎在了狼妖的胸口,一击毙命。

    天色熹微,雨势也渐渐止住。

    少年就着路旁的积水,仔细打理好自己的鬓发衣袍,慢慢往城镇走去。

    街上的行人同朝阳一起,开始了一天辛勤的劳作。

    少年嘴角含着抹浅笑,看着周围那一张张鲜活的脸,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走进一家热闹的茶楼,随意点了壶茶和点心,一边慢慢的品着,一边听大堂上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

    “……只见那位少年抬手,从自己的眉心引出一道金芒,延伸到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繁复的符咒,手腕在空中轻扬移动,那道符咒渐渐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金网,将结界全部笼罩住。然后他飞上半空,双手挽住金网,清叱一声‘开!’,那个结界就分崩离析……自从,一场浩劫就在这位少年的力挽狂澜之下,消弭于无形。这时,有感恩之人上前请教少年尊姓大名,欲回家立碑供奉,少年微微一笑,回了三个字:谢思欢……”

    “胡扯胡扯!”听众里有人叫道:“谢思欢几年前就已经死在逐鹿山,还怎么可能出来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一定是你这个老头胡编乱造的!”

    旁边的人啐了他一口:“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谢少侠前几日还在我们镇上杀死了一个常年为祸乡里的虎妖,未曾取分文报酬,悄然离去。我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是假的?你要是再敢诅咒他,小心爷爷我对你不客气!”

    先开口的人十分疑惑:“不会吧?我可是亲眼看见谢思欢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