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赶紧擦干眼泪,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你爹爹谈得怎样了?”

    八月洋洋得意:“哼,只要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情?我爹爹已经同意,让我和四妹妹,二姐姐,还有七妹妹一起去参加选妃。”

    她的脸上无限憧憬:“就算做不了妖王的正妃,能做个侧室我也很高兴。”

    璇玑不大能理解她的观念:“难道你就不盼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这个么?”八月皱皱鼻子,满脸惆怅:“我倒是也想来着,可人家堂堂妖王,怎么可能只娶一个妃子,我这不是痴心妄想吗?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还不如不操这个心,多啃几盘子肉吃呢。”

    说到肉,八月顿时浑身来了精神:“我娘今晚做的红烧肉了,咱们赶快回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二人刚刚起身,就听远远的传来唱喏:“妖王回宫,众妖接驾!妖王回宫,众妖接驾!”

    声音中气十足,虽然隔得很远,却每一声都似响在耳边,清晰可闻。

    八月又惊又喜,拉着玄机就朝山下飞奔而去,边跑边兴奋:“妖王回来了,选妃就要开始了。啊啊啊,好开心!”

    山下青石板铺就的宽广大道两旁,跪满了各种形状,各种类别的妖。一个个都匍匐在地,虽然数量众多,却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点喧哗之声。脸上都是一副虔诚恭敬的表情,显然这位妖王很受众妖拥戴。

    石道尽头,一对对身着重甲的妖族,骑着高头大马迤逦而来,足有数百人之众。

    中间簇拥着一辆金络彩车,络上设三层黄缎幨帷,后树有十二面大旗,旗上各绣一只展翅飞翔的凤鸟。端的是尊贵无比,奢华异常。

    妖王坐在帏幕之内,被遮得严严实实。

    八月拽着璇玑同她一起伏跪在地,低声嘱咐:“切莫抬头直视君上,否则会受罚的。”

    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遵从人家的规矩。璇玑随同八月垂颈屏息,静候妖王大驾。

    寂静的月色下,只能听到车轮行驶在地面时发出的碌碌声响。

    妖王的车撵越来越近,眼看着即将从璇玑面前驶过。

    璇玑突然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朝露,松实,佛手,谓三清。

    是他最爱喝的茶。

    是她从前天天可以闻到,早已经刻入骨髓,萦绕梦中的味道,虽死不能忘怀!

    璇玑浑身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决堤而出,喃喃道:“司凤……司凤……”

    她突然站起身,嘶哑着嗓音,拼尽全力大声呼唤:“司凤,司凤!!”

    你在哪里!你出来呀!求求你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璇玑追夫记(五)

    彩车之内,帷幕之后,半倚半躺着一名男子。

    车的四角各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将车内照的纤毫毕现。

    描金绘彩的软榻上,那名男子身着深红色的锦衣,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朵盛开的荷花,荷蕊却是用清透的琉璃珠镶嵌而成。

    宽大的袖袍衣角垂落地面,当真是既端美奢华,却又空灵飘逸。

    男子双目微阖,乌黑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之下,投射出一排纤薄的阴影。乌黑顺滑的发丝,整整齐齐挽进一顶飞鸟发冠中。如玉的额间,一枚艳丽妖纹,夺人心魄。

    他长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仿佛燕子掠过云水间,划出浓烈的弧线。

    那一声“司凤”,让他猛然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撩开帷幕一探究竟。

    然而,指尖刚刚碰触到垂落的绣花软帘,他便紧紧握指成拳,一点一点,无比艰难的收回来。

    转而捂在胸口,用力按压急剧跳动的心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里突然生起的尖锐疼痛。

    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都听不分明。唯有那一声声悲切的呼唤,宛若一根根细针,自双耳之内钻入,细细密密扎进心中。

    她来了!

    她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司凤死死掐着胸口,不知是悲是喜,是痛是伤?

    只觉得全身都在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血液似乎是冷到极致变得灼烫。又似乎是烫到顶点化做冰冷。

    指节用力到泛起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就是他血液里的罂粟,身体里的蛊毒。

    爱她已经成了他的本能,此生此世都无法戒掉。

    他在车内,与自己做着此生最痛苦最艰难的搏斗。

    理智和情感的博弈过于激烈,令他忍不住喉头腥甜,急忙用袖子掩住双唇。

    待递到眼前细看时,才发现衣袖上一片湿润。红色与红色的混合,是一片深重的暗色,刺鼻的血腥味令司凤苦涩至极。

    褚璇玑,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在我好不容易习惯了不再追逐你的脚步,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时,你便又这样一头闯进来,激起滔天巨浪,再一次将我吞噬。

    指间不经意触碰到衣衫下的伤口,那一剑虽然已经痊愈,但肌肤下依旧血肉模糊,时时刻刻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一日,他最深爱的女子是怎样绝情狠心。

    定坤将那里一剑洞穿,与心脏不过相差分毫。若非离泽宫有世上最好的疗伤药,他只怕已经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