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凤吃力的攥紧拳头,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再伸出手去掀开轿帘,去看一看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师傅说得对,情之一字,伤心伤命。他此生此世再也不想触碰了。

    这样的心理挣扎,与司凤而言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与外面的人而言,却是短短一瞬。

    璇玑眼看着那辆金络彩车从面前驶过,离她越来越远,而车里的人却没有一丝一毫要理睬她的意思。

    她急了,冲过去,伸手便要抓车辕:“司凤,司凤你说话,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朝着她的手腕就砍过来。一名身披黑甲,身材威武高大的妖将大声怒斥:“何方来的小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冒犯君上!来人,将她拖下去,押入水牢,细细审问!”

    一众妖兵答应一声,把璇玑团团围住。

    “司凤,司凤……”

    璇玑躲避不及,手腕被大刀割出一个深深的血口。然而比伤口更疼痛的是她的心:“司凤,司凤……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司凤,司凤!”

    她哭得泣不成声,用力挣扎着甩开妖兵的束缚,企图去追那辆即将从视野中消失的车撵。

    更多的妖兵拥上来,数不清的利刃指向璇玑。

    在璇玑模糊的泪眼中,那辆车拐了个弯,终于消失不见。

    “司凤……”她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八月简直傻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璇玑被人押走,众妖们也三三两两散开,她才“哇”的一声嚎哭起来,跌跌撞撞往家跑去。

    车撵行驶到盘旋而上的阶梯前停下,那里早有十六名小妖,抬着一顶四角有凤凰衔珠的大轿候在那里。

    司凤弯腰从车撵中走出,立刻便有几名小妖双膝着地,跪得平平整整,态度卑谦的等候司凤踩着他们的脊背上轿。

    司凤微微蹙眉:“词蓝,我告诉过你们多少遍了,以后不要再讲这些无用的排场。”

    方才用刀砍璇玑的妖将下马,朝司凤拱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些规矩都是老妖王在世时定下的,就算君上您想改,也总得慢慢来不是?”

    司凤垂眸不语,伸出脚去踏在小妖的脊背上,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似乎想要回头去看一看。又努力挣扎着,不要自己回头去看那一眼。

    词蓝关切的问:“君上,您怎么了?”

    司凤勾唇苦笑:“无事。”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又何必回头,徒惹牵绊?

    他挺直腰背,一步步走进轿子,稳稳坐下,脚下没有沾了一丝尘埃。

    如同他的心,再不愿意沾染一点红尘俗事。

    巍峨豪华的宫殿内,跪满了前来迎接妖王大驾的一众臣子下属。

    司凤踩着厚厚的红毯,穿过跪拜的众人,走到最高的王位前坐定。

    从前温润如玉,清明若风,修竹兰花般的翩翩少年,已然不复存在,只余这个高高在上的君上。

    他俯视苍生,睥睨尊贵。再也不会叫人如沐春风,再也不会对人温柔浅笑。那双灿若琉璃的眼眸里,只有淡漠,疏离。

    而长长的眼尾,因为化作妖身,勾勒出两道极优美的弧线,眼角带着浅淡的桃色。

    又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妖孽而清冷,魅惑而冰凉。

    下面跪着的女妖,有几个禁不住咽着口水,看向司凤的眼神,垂涎欲滴。

    她们一向知道自家的君上容貌之盛,举世难寻。却没想到外出狩猎一段时间,似乎比从前更貌美了几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璇玑追夫记(六)

    “孤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有要事发生?”

    司凤抬手,接过侍女奉上来的香茗,浅啜一口,语气中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倦怠。

    “禀君上,这是您不在的时候,族中发生的大小事物。臣都一一记载在册,请君上过目。”

    柳一泯双手捧着本册子,毕恭毕敬。

    司凤招招手,册子便落入他手中。他翻开略微看了几眼,眉头上挑:“孤说过,生辰宴不必大办,煮碗寿面就罢了,谁许你们大肆铺张的?还有,”

    如玉的指尖在纸面上重重点了几下:“选妃?谁的主意?孤的事情,几时轮到你们来做主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也不见如何发怒,偏偏又不怒自威。

    柳一泯“噗通”跪下:“是臣的主意。臣只是觉得君上茕茕孑立,枕榻之侧无人嘘寒问暖,殊为孤独寂寞。臣此举,实在是为君上着想。”

    “孤知道你子女众多,想要为他们谋个好前程,但是大可不必打孤的主意。”

    司凤起身向后殿走去:“孤觉得词蓝就很不错,你们两家倒是可以考虑联姻。选妃一事不得在议,就此作罢。”

    他的身影隐没在金丝楠木的座屏之后,声音却清晰入耳:“以后谁敢再提,就打出万妖国。”

    司凤的寝宫空旷清冷,连一个侍婢都没有。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腰封,随手递给跟在后面的词蓝。

    词蓝接过,搭在屏风上,笑问:“小银花姑娘在南山呆的也够久了,是不是可以让她回来了?”

    司凤脱衣的手顿了顿,然后淡淡问:“她可是同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