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婺疑惑间,周瑜又问她:“说来,阿婺可知,前世荆州收回来没有?”

    “孙姑娘竟也能记起前世?”鲁肃眼睛一亮,看向孙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隐约记得……”虽然并不知道他们说的前世是哪一世,但不妨碍孙婺回答他的问题,“子敬放心,荆州后来已被吕蒙将军夺回。”

    鲁肃因为激动欢喜两颊浮现两坨红,他抓着周瑜袖子笑道:“如此我便也能安心。”

    周瑜:“过往已成云烟,如今我们都该图谋当下。”

    鲁肃:“正是。”

    鲁肃这句“正是”说完,忽然转过头来,同孙婺说:“孙姑娘,别的我都可以当做是过往云烟,只不过我胸中还有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不说上一世死前,便是现在,也绝不能忘怀……”

    干笑两声,孙婺问道:“……何事子敬如此挂怀?”

    说说看吧,说不定她能记得。

    鲁肃擦去眼泪,眼巴巴看向孙婺,“前世您曾着一著作《二话西游》,此书实在精彩,您第二卷 开篇期间,我日日在家等候,便是想第一个阅览,不知此书您后来写完了没有?”

    ?

    ??居然是这件事?!

    她那本被迫太监的、有关孙悟空的小说……

    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偷偷看了眼周瑜,周瑜虽略有些疑惑的神情,却什么也没有问。

    而这边,鲁肃红红的兔子眼楚楚可怜,又看着她说:“不瞒孙姑娘,便是闭眼之前,我也想将这书看完……这两月我便常想,应当就是这执念叫我又重生了一回,其他事都可放一边,无论如何,我都要看到结局。”

    ……孙婺很无语。

    ???你的执念不是建功立业,不是荆州,而是追更吗!

    陆绩一个人坐在楼船一层的船舱边,失神地看着江水。

    一晚上没睡,他已经十分困倦,但自从离开庐江时,做过那些叫人心里难受的梦之后,他如今十分抗拒梦境。

    孙婺在这个时候忽然过来了。

    她坐在陆绩身边,背靠着船舱,将双脚翘在船舷上,双手抱胸,闷闷不乐地道:“陆绩,你别回吴郡了,同我一道去曲阿,我有件事要交与你办。”

    陆绩有些意外,“何事?”

    “我记得你前世写过好多著作,便想叫你帮着写点东西。”孙婺说。

    断更了大概有好几百年的文,现在居然还有人在追更,但不管鲁肃是多么情真意切,她是真的写不下去了,她决定可耻地找个枪手代写。

    “好。”陆绩没有细问,他本就想同她一起前往曲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上水波清浅,冬日江风虽有些冷,正午阳光却十分舒适,陆绩躺在船舱边差一点就要睡着,只暗暗掐着自己手心,这才又提起精神。

    孙婺看着眼前清澈的江水,却想起上一世自己水解的事情。

    自己死前身体虽然无力,却还是结了太极印的,为什么却没成功逃离这个世界?又是为什么,忽然就有人记起从前?

    这些天她总会思索这些问题。而如今,她心中有了个想法——虽然说起来有些玄,比如袁耀,比如鲁肃,比如周瑜,他们死前都有想要她记起或者想要做的事情,或许是这些人的执念叫他们留住了她。

    她不觉喃喃道:“袁耀想要我替他夺权,鲁肃想要看完我写的故事,周瑜想要知道那首词里漏掉的两句……”

    这话被陆绩听到了,他问:“周公瑾想要知道什么?”

    “一首词,《念奴娇》,他要是知道,说不定就能安心地去建功立业了……”孙婺也不瞒着他,说完又继续喃喃,“如果真是这样,也不知道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人能记起前世……”

    念奴娇……

    太过疲惫,况且离靠岸也要许久的工夫,陆绩决定趁这时间睡一觉。

    第29章

    江上的梦有纷繁的场景。

    夏日艳阳下芙蕖灼灼,赏荷时周瑜将手掌拦在孙婺额头为她遮挡阳光;吴宫宫宴之上,周瑜一边与同袍寒暄,案底下却与孙婺牵着手;出师北上前,两人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紧紧相拥……

    在这些场景中,陆绩是偶遇他们的路人,是坐在他们后排的同僚,是主持祭礼的太常。

    陆绩如今学会了挑拣自己的梦,梦中这些不重要的场景,潜意识里总是能快速略过。然而待楼船靠岸,他被人从梦中叫醒时,始终没有梦到孙婺所说《念奴娇》。

    和陆逊从船上下来,周瑜已经领兵在一旁引导,一千多人的队伍太过庞大,下船整列又花了许多时间。

    陆绩从孙婺那儿知道他也记起了前世,只不过有了袁耀的前车之鉴,他如今不能肯定周瑜是不是真的只是想知道那首“词”,或者还有别的目的,便不由多看了几眼。

    注意到他的目光,指挥队伍往于湖而去后,周瑜驱马至陆绩面前,“公纪有话想同我说?”

    趁他过来,陆绩正好有个问题,“公瑾近来常常做梦吗?”

    周瑜停顿了一下,略一思索,答道:“夜夜无梦。”

    当夜,千余之众驻扎在于湖城外。

    鲁肃果然十分在意著书之事,晚间也不与周瑜叙旧,直奔孙婺帐篷外,顶着寒风与她商讨更新事宜。说是商讨著作,实际上由于现今的纸十分金贵,写作成本太大,于是两人先讨论了一番如何改良以及大量生产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