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王穿着银蓝蟒袍,头戴七珠冠,威风凛凛,气势十足的下了马车。魏锟携澶州商会的老板本站在门前相迎,众人齐刷刷弯下腰去,喊:“恭迎王爷”。

    “请起,请起,各位不必多礼。”顺王一派礼贤下士、虚怀若谷的架势,把站的最近的魏锟扶了起来。魏锟起身后,顺手就搀了顺王的手臂,简直亲热的不得了,他指着身后几个人,给顺王介绍。

    “王爷,这位是澶州袁家族长,袁文清,这次修海塘,就是袁家起头捐了五万两银子,又提议澶州商会捐银捐物,若是没有袁老爷这样心系故土的乡绅,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海塘修起来。”

    顺王“哦”了一声,回头问道:“文竞,这便是你堂兄吧。本王瞧着倒跟你有三分像。”

    袁文竞忙上前笑着答应:“王爷真是好眼光,正是家兄。”

    袁文清过来见礼,“澶州偏远,天气也炎热,王爷一路辛苦了。”他态度恭谨,神色丛容,话不多,却又透着真诚,顺王对他印象不错,笑着伸手拍了拍他肩头。

    “澶州袁家了不起呀,出了镇南侯这样于国有功的武将,又出了你这样于民有助的义士,是大梁之福。”

    袁文清连称“不敢”,然后退在一旁。

    魏锟又指了另一个四十多岁,留着俩撇八字胡的中年人,“王爷,这位是澶州‘九珍坊’的老板郑秋鸣,也是澶州商会的会首。”

    顺王点头,“不错,不错。”却明显没有了对袁文清的亲热劲。魏锟很会看眼色,郑秋鸣之后的人他就不再一一介绍,而是直接把顺王迎进了“观海楼”。

    招待顺王的雅室,正是袁文清备下给周珩,而周珩却未至的那一间。位于观海楼二层,并不对外,平日里专门给袁文清招待贵客或是澶州官员们使用的。

    室内是分席而坐,摆放着十来个矮几,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雕梁画栋,精雕细琢,一水的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满是珍玩,墙上挂着前朝吴道子的“凭海临风图”,数十盏纱罩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顺王进了雅室,四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又见伺候在左右的不是店中伙计,都换了身段玲珑,行动轻盈的美貌女子,顺王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他自坐了正席,周珩坐了左上首,其他人依次坐了。

    能进这雅室的人不多,袁文清算一个,郑秋明算一个,其他澶州商会的老板就只能在外面大厅坐了。侍女们在席间穿梭,不一会功夫,各人面前的案几上就摆满了珍馐佳肴。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清蒸半头鲍、虾籽荟乌参、一品鱼翅锅,野生大黄鱼,二十年的女儿红。因京城距离东南海有千里之遥,就是顺王这样的天潢贵胄,也难得见到如此新鲜名贵的海珍。

    魏锟率先举杯,“咱们先敬王爷一杯,澶州弹丸之地,能有幸见到王爷大驾,乃是澶州百姓的福气。众人举杯,四下里响起一片称颂之声。

    顺王拿起酒杯沾了沾唇,矜持道:“魏大人,本王不胜酒力,就这一杯也就罢了。”

    魏锟对着顺王身后执壶的美貌女子一挤眼睛,女子婷婷袅袅走上前,半蹲在顺王身旁,“王爷,奴婢给您斟酒。”

    顺王只觉得异香扑鼻,女子滑腻白皙的手腕在他眼前来回晃,晃的他心花怒放,“好,好,斟酒。”这房中伺候的女子,是特地从凝萃阁找来的。

    不过一个回合,顺王就把矜持抛在了脑后。魏锟笑得一脸褶子,想去给周珩敬酒。见周珩手里把玩着白玉杯,带着三分笑意,灯影摇曳将他玉色的脸映得熠熠夺目。

    笑意中的周珩,仍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魏锟的祝酒辞在口中含糊了一下,却说不出口了。

    他见蒋天南遥遥对周珩举杯,周珩也举杯,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袁文清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虽然面带笑意,却并强行不上前同顺王和周珩寒暄。郑秋鸣倒是一直盯着顺王看,可他的身份有限,一贯跟着袁文清行事,若是袁文清不出头,他也不好太巴结过去。

    魏锟对袁文清道:“袁爷,不如这就请云飞白登台吧。”

    袁文清则对站在门口伺候的陈掌柜示意,陈掌柜撒腿如飞的去安排。不一会有人打开雅室的一排窗户,遥遥看去,对面正是大厅中的高台,依旧是帷幔遮掩中一个浅浅的人影,有悠扬的琴声传来,是云飞白在奏琴了。

    周珩垂了眼,静静听着,也不知怎么的,周珩觉得云飞白今晚的琴,远远不如昨夜的箫,虽然也是技法娴熟,可音中无情,指尖的弹拨少了几分丛容娴静,仿佛奏琴者此时心绪纷乱,未能专注。

    他的琴音,还不如昨夜覃竹闲闲的一拨一揉来得动人。

    周珩摇头心中感慨,原来盛名难却。也有可能云飞白只善于弄箫,又或是昨夜覃竹的“绿绮”拉高了周珩对他的期待,期待太盛,反倒容易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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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惊魂夜

    一曲奏过,四下里响起掌声和赞叹之声。

    袁文清精通音律,倒比在坐做所有人都更早察觉了云飞白的心不在焉。可他也知道云飞白心性高傲,最烦的就是这侍奉权贵的宴席。如此庸俗不堪的宴上,让他全心投入音律,奏出心境合一的曲子,也的确为难了他。

    故此袁文清没说话。

    郑秋鸣见这是个出声的好几回,噼里啪啦的拍起了巴掌,“云大家果然技艺非凡,这一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几回闻啊。”

    魏锟是不懂琴的,可他知道云飞白盛名之下,必定不凡,于是卯足了劲夸道:“王爷,下官在刚来澶州时,就听过云飞白的大名,都说他一曲动九州。可他退隐已久,轻易不肯登台,这回,还是借助王爷的威名,才把他请出来。”

    顺王其实更不懂琴,他的心思还在身旁那双芊芊玉手的主人身上。可附庸风雅他总是会的,于是他笑眯眯道:“不错,不错,就是在京城里,也甚少有如此高明的琴师了。”

    顺王身边的女子听了扑哧一笑,引得顺王在她下巴上捏了捏:“美人,你笑什么?”

    女子温柔的给他倒了杯酒,“奴婢觉得云大家这曲七弦琴虽好,却不如他往日的箫音来的精妙。”

    她如此说来,倒是让周珩有些意外。看来这女子不但懂音律,且很胆大,今夜之宴席,不但酒菜上颇下了功夫,就是伺候酒席的这个女子,也是知情知趣,并非凡品。

    “奴婢曾有幸听过云大家弄箫,本来他人就坐在身旁,可箫音却似穿云而去,惊动仙界,引得九天之上的仙子起舞。”

    顺王见她如此盛赞,倒有些不信了,哈哈大笑道:“真的假的?他的箫音能引来天上仙子起舞?哈哈,美人,你若是糊弄本王,仙子不来起舞,就罚你舞一场,可好?”

    那女子将酒壶放在案上,退后一步,摇摇一拜,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是,王爷。”

    顺王见她凑趣,高兴的吩咐道:“去,把那什么云大家给本王喊来,本王要听他吹箫。”

    有人快步出去了,少顷,云飞白缓步进来。他依旧是昨日白衣银簪的打扮,灰白的长发垂在肩头,手中一支长箫,神色疏落,眉目清冷。

    顺王倒是没想到,众人口中赞叹的云飞白是个这样严肃的人物,通身不见一点欢场做派,进得室内也未施礼,只是静静站着。

    袁文清站起身来,带着三分玩笑道:“云师傅,王爷听闻你箫音称绝,能引来九天仙子,故此请你来吹奏一曲。”

    他本意是缓和云飞白脸上的冷淡之色,也把这事说成笑话,以免顺王真是个混不讲理的,若是仙子不来,倒要怪罪云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