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画个寿星公公,再画个小猴子摘桃。”火娃说干就干,撸了撸袖子,吩咐丫鬟研磨。

    覃竹点头,“你可不许偷懒,你画的好,姑姑亲手给你做四喜丸子和炙牛肉条。”

    火娃拍着手,“今晚吃姑姑做的菜。”

    覃竹起身交代,“我去小厨房看看。”房里的丫鬟忙跟过来,“覃姑娘,我陪您过去。”

    “不必了,你们看着火娃,别让他吃多了点心,也别让他乱跑,我又不是不认得。”

    笑着出了房门,立刻面色凝重起来。院中已经全黑了,她趁人不备一闪身,隐在墙角背光之处,疾步往袁文清的院子跑去。

    袁文清和火娃的住处只隔了一道墙,木香自然不在了,今日看守院子的不知换了谁。她屏息静气,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打发掉院子里的下人,可奇怪的很。院子里寂静无声,似乎没人守着。

    这不正常,可这是机会。

    覃竹的心砰砰乱跳,进还是不进,只犹豫了一瞬间,她飞快地冲进房中,回手关上房门。屋里黑漆漆,没有灯,好在屋外月色渐亮,透过她昔日逃命时跳过的窗子,照了进来。

    覃竹望着屏风架子旁边的西番莲掐丝珐琅大肚瓶,那连绵不断的缠枝纹,厚重的铜丝与蓝绿相间釉色,仿佛涌现无穷的恶意,像很多只恶魔之眼,令人窒息。

    那眼中隐藏着什么?

    她轻手轻脚把窗口书桌旁的太师椅搬到大肚瓶跟前,踩着太师椅,往瓶中看。瓶底是空的,黑洞洞看不出深浅,瓶口处有个扳手状的机窍。

    她回忆着当初周珩的举动,轻轻握住那扳手,往左右用力,果然一声轻响,瓶子一分为二,里面露出一条窄窄的石阶。

    她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第92章 地底下

    这段日子, 周珩快刀斩乱麻,查实蒋天南贪墨、杀民冒功一案。案情直达天听,推进就格外迅速。涉案一干人等, 抄家的抄家,去职的去职, 流放的流放。

    官府告示一出,民间沸腾。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魏锟依旨, 开始着手准备重新安葬祈村村民的遗骸。皇上命澶州官署为祁村重建祠堂, 树碑立传,警示后人。魏锟犹豫再三,亲自来请示周珩, 碑上要刻些什么字。

    周大人思忖片刻,祈村已经没了,如今就只有七安村,百姓所念也不过今后风调雨顺, 安居乐业。于是他很是善解人意地解决了魏知府难题。

    “屠村是人间惨事,还是慢慢淡化吧。万望此后, 七安村能如其名,事事均安。魏大人, 依我看这碑上就只刻‘祁村之墓’也罢。”

    魏锟听了周珩的话很是感谢。须知此事棘手,陛下要给村民立碑, 是为了昭显仁德圣明, 可另一方面,杀民冒功未尝不让先帝和陛下都失了颜面。百年之后, 史官若添上几笔, 那便是本朝一个污点。

    这案子是周珩翻出来的, 由他来定夺,既顾全了陛下的面子,也安抚祁村幸存者的情绪,如此正好。

    魏大人心满意足地去了,周珩这边则整装待发。

    “大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宋林来回话。“蒋天南家里抄出的钱财物品已整理完毕。至于田产、铺子、地契、屋契等等,还需留下人手,配合澶州衙门逐步变现。”

    对于此案,周珩始终还有心结,他殷殷叮嘱。

    “的确需要留下人手,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尚存疑团未解,我们不能虎头蛇尾,留下后患。你要记得,在新任都督到任之前,‘钉子’不可放松,一切监控照旧。”

    “大人放心,各处点位始终在我们的控制下,若有风吹草动,我们很快可以收到消息。”

    周珩这才满意。略一沉吟,他又问,“给潞州的信也送出去了?”

    宋林听他问潞州,不由带上笑容。潞州是周珩的老家,如今周家太夫人还在潞州休养。

    “您请放心。送去潞州的信我特地交代过,绝不会耽误。老夫人每次见着我都要问一遍,可有哪位闺秀得了大人的青眼,问得我都心虚。如今您终于领回去位如花似玉的夫人,老夫人睡觉都能乐醒了。”

    长舌碎嘴成了这位兄弟的习惯,周珩瞪了他一眼,脸上却带了三分柔和。

    “原本我不该这么急带她回京。应该三书六礼、找个德高望重,身份相当的媒人,来澶州求亲下聘。不过此时我也不敢把她一人留在澶州,毕竟没能撼动袁家,澶州又是袁家盘踞之地。”

    “袁家……”宋林嘴角一抽,“您还是决定要冒险一探袁家?”

    周珩十分坚定,他千里迢迢两赴澶州,费了如此多工夫,却始终摸不透袁家。几次与袁文清过招,都如一拳打在棉花团上,让人难以着力。

    “岂能无功而返,我再三考虑,眼下存疑的就是袁家那个密道。”

    宋林忧心忡忡。袁家可是勋贵世家,京城里不但有位侯爷,宫里面还有位顺仪娘娘。若是周珩擅闯袁家,一旦失手曝光,则后患无穷。

    “大人,此事太危险了。不如您在外面策应,属下去探查,就算失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珩摇头,“不,你不熟悉袁家内宅的布局,也没见过那个机关入口。你去更容易出错。我会小心行事。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尤其别同阿竹提起,免得她一时冲动,贸然再去袁家找线索。”

    宋林还要再劝,周珩抬手拦住他的话。

    “不必再说了,离开澶州后,老杨按计划带队北上,吸引他们的注意,我会悄悄潜回澶州,再探一次袁家。”

    二人在衙门中议定计划,就在此时,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快步走进衙门大门。他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腰里系着条油渍麻花的蓝布围裙,若是丢在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如果此时覃竹在,说不定她会认得出,这人就是当初“郑记石料铺”对门小饭馆的伙计。吴有钱、江九哥做了白字贼,还是这伙计去喊来寻街的官差。

    “找谁?什么事?让你进了没?这地方是随便进的么?”澶州衙门的门房里,一个官差出来喝止他。

    此人不说话,大步走向官差面前,他离得几步远时还弯腰驼背,一脸拘谨穷酸样,待等站定在官差面前,已经挺直腰板,显出精悍干练之色。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我是内卫丙组钉子,立刻带我去见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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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珩听到回禀眉梢一挑,露出讶异,看向宋林。“丙组钉子?”宋林脸色微变,“大人,是属下安在覃记附近的兄弟。”

    “进来。”周珩高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