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钉子闪身进来。“大人,属下冯观,自大人进城之日起奉命留守甜水巷,今天傍晚时分,覃记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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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竹游走在阴森的地下密道中,路径幽暗,九曲八弯,仿佛就是袁家澄心湖上那座九曲桥的影子,密道中间每隔一段路,苍青色的石壁上就出现一盏昏暗的长明灯。

    她屏息静气,沿着长明灯的方向,穿梭在灯盏之间。墙壁湿冷,墙角有一明一暗的眼睛,也不知什么奇怪的生物。覃竹故意无视了,可无端地生出一种错觉,这里好像一座地下墓室,墙壁上灯火明灭闪烁,是幽灵空洞的眼神,正追随着她的脚步。

    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走了大约两百多步,前方有一处光亮,似是一间屋子,却不知是什么所在。她心中一紧,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这房间隔着铁门,拇指粗的铁栏拦住入口。隔着铁门往里看,房中密密匝匝都是一人多高的实木架,架子上堆满了书本。

    她伸手推了下铁门,纹丝不动,再仔细打量,发现这门并无门锁,也无转轴,铁栏似是从石壁顶冒出,直插入地面。

    覃竹退后一步,认真观察着。门的左右各有一盏长明灯,这两盏灯却没有点亮,左边那盏布满灰尘,右边那盏却明显干净得多。

    想了想,她走过去,踮起脚,握住那灯盏,还未用力,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救命,覃竹,救命——”

    这里太过安静,就显得那叫声分外尖锐。覃竹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她飞快地转身,警惕地回头观察。

    在身后,有个身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跑到近前,直往身上扑了上来。

    有鬼!覃竹吓得缩紧肚子,前心贴住后背,后背贴住石壁,那鬼一个狗啃屎趴在她面前。

    “谁?”覃竹的声音在发抖,抬脚就要奔着脚下那人踢过去。

    “我,是我。”不是鬼,是袁初夏。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趴着,一个低头,一个仰脸,都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

    “你怎么在我身后?”覃竹压制着忐忑,小声质问。

    初夏是被墙角什么东西窜过裙边吓到了,看到覃竹,反倒安心了些。她狼狈地扯着裙裾,一脸疼惜地看着自己磨破皮的手掌。

    她把手掌亮给覃竹,“都怪你,我喊那么大声了,你都不应我一句,我受了重伤。”

    覃竹看了眼蹭破一层油皮的重伤,脸上变得严肃。“袁初夏,你不该跟下来,这里不安全。”

    初夏哼了一声,“这是我家,安不安全也轮不到你来说教。我瞧你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却故作笑脸跟火娃过来这边,就知道你有问题。”

    她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果然,让我捉到你偷偷摸摸进了大哥房中。还有这间密室,连我都不知道,你是如何发觉的?”

    覃竹沉着脸,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有些无奈。“初夏,无论是太夫人不想让你知道她跟我谈话的内容,还是你哥哥不想让你知道这间密室,你可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哼!”初夏脸上写满不悦,“娘亲总觉得我不堪重用,什么事都瞒着我;大哥心里只把大姐当作自己妹妹,跟我始终隔着一层。我们家有这么大一个隐秘所在,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她气恼地锤了一下地面,不小心碰到伤口,嘶了一声,叫了声“好痛”。

    覃竹无奈摇头,“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有些事,你知道了只会有危险。”

    “究竟是什么事?”袁初夏已经要崩溃了。“都说是保护我,可我娘被人下毒。那毒药都不知喝了多久,你看我娘如今的样子……”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若是我对此一无所知,谁来保护我娘亲!我宁可死了,也不想这么被当作傻子蒙在鼓里。阿竹,若是你父母被人害得半死不活,你能不闻不问嘛?”

    覃竹沉默下来,是啊,事到如今,无人能置身事外了。她走到初夏跟前,伸出手。“起来吧,哭什么,不久就蹭破一点皮,你要知道的秘密比这可怕千倍万倍。”

    袁初夏吸了吸鼻子,犹豫着把手伸给覃竹,借力站起身来。她环顾四周,满腹好奇。

    “阿竹,这是什么地方?”

    覃竹咬着下唇,转头看着那间屋子里面一排一排的木架,心里想着当□□。问账册下落,杀了木香的凶手,轻声道:“若我没有猜错,这是你们袁家存放账册的地方。”

    第93章 黑账本

    “账册?”袁初夏听得奇怪, 问道:“账册为何不放在大哥的书房里?唔……或许我们家生意多,这些都是陈年旧账……”

    覃竹回避她的问题,回身看着墙壁上那盏长明灯。“也许是些隐秘的账目, 关系重大,有很多事情不能见天日。无论如何, 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袁初夏未尝没有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妥,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也想知道那些隐秘、关系重大、不能见天日的秘密是什么。

    “要怎么进?”初夏环顾四周, 有些摸不清头绪。

    “这间屋子的铁门没有门锁, 也没有转轴,似是用机关操控。附近空旷无物,唯有这两盏灯显得突兀。尤其是右边这盏, 你瞧。”覃竹指给初夏看,“右边这盏灯显然比左边的干净得多,应该是有人经常擦拭抚摸。我猜测这便是机窍。”

    她再次上前握住灯盏,触手冰冷, 是生铁铸成,可凭她一人之力却没能扳动。

    “我来。”初夏挽起袖子, 把覃竹挤到一边,自己上去试了试,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惜她也扳不动, 她有些泄气。“你确定么?根本扳不动?”

    覃竹想了想, “我们一起试试。”

    于是,两个女孩一起伸手握住那灯盏, 同时使尽全力往左一扭。一阵刺耳的金石摩擦声, 灯盏被扭转了一圈, 紧接着,身后铁门缓缓向上移动,收进棚顶的石壁中。

    “开了!”两人都是一声欢呼,可紧接着,又一齐收了笑容。

    覃竹在愧疚,越是接近秘密,袁家就越有可能走向末路,而对此初夏一无所知,还与她一起打开恶魔的箱子。

    初夏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袁家的秘密就在眼前,若是揭开疮疤,一旦证实给母亲下毒的是哥哥,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如何面对两位至亲之人,她们母女又要如何在袁家生活下去。

    愁绪各上心头,两人对望一眼,又各自扭头错开目光,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密室。

    覃竹在木架之间穿梭,每个架子上都有时间标注,从左至右,自先帝登基,国号景圣起,每年一层,直到当今陛下继位后改年号景安,至今共三十一年。

    在最右面一排架子旁边,地上摆着个蒲团,蒲团四周散落着几本账册。她弯腰拾起,上面写着六个小字,“景安三年海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