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皮肤和缝合线上暗色的血痂交缠在一起,那道疤痕,大抵不会消失,即便日后颜色浅下去,也永远带着曾经那血腥和破坏的滋味。

    他怔怔地盯着,掌套下暗红的缝合处和无名指骨间,璀璨闪耀的戒指。

    没有注意阎徵已经苏醒过来。

    病床上的青年面色如纸般苍白,收拢獠牙,弱弱气声,亲昵地喊着。

    “哥?”

    时方满下意识放下他正握着的阎徵的右手,后退了一步。

    阎徵以受伤的眼神看着他,没有说话,只哀哀地又喊了一声。

    时方满尴尬而不知所措,自然而然地扶了下镜框,别开眼神,边思索边犹犹豫豫:“你现在怎么样?”

    “很好,”阎徵朝他笑,浅淡的唇翘起:“因为一醒来就能看到哥呢。”

    “真好。”

    “我还担心哥又要生气了,”他微微扬起脸:“想着哥会不会说他真是个疯子,啊,好讨厌。”

    时方满压着因为这一句话而积攒起来的怒气。

    “你是故意跟我说的,什么'我会在这里等你',如果我没有反应过来呢?”

    “你真的会死的!”

    “你还不是疯子吗?总是做这种疯狂的事情!如果我当时直接走了,你怎么办?”

    迎着他担忧而后怕的目光,阎徵的脸色愈加苍白。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需要你啊。”

    “如果我得不到哥的话,死了就死了……”

    他适时住了嘴,故作可怜地垂下眼帘,不吭声。

    过了会儿,他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抚在自己额上,于是伸出完好的那只右手,立刻紧紧攥住。

    “哥,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会乖乖听话。”

    阎徵做哀求状,实则掩盖在被子下的身体都已经紧绷起来,像一头正要开启捕猎的野兽,紧张地盯着面前还毫无察觉的猎物。

    因为紧张和发力,那只缝合好的伤口又有了溢血的征兆。只是被半透明的医疗用具包裹,在无人关注的掌套内,有一抹溢出的红。

    危险的血色,细细如丝,滑下苍白如纸的小臂。

    阎徵忍住猝然袭来的伤口破裂的痛苦,声线愈发柔和,如最惹人怜爱的家伙,委屈却又无辜地保证。

    “我再不做别的了。”

    他带着一点刚好可以被察觉到的哭泣声,柔柔说下去。

    “你和我在一起,我们离开这里,到我上学的城市,或者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没有人知道,就我们俩。”

    “哥,答应我吧?求求你,好不好,我保证会很乖很乖……”

    时方满张开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脏被一方密密绵绵的大网牢牢包裹着,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复杂到他辨认不出来,可那些情感都是因为阎徵而起,看着面前故作乖巧可怜的青年,无数话堵在时方满的喉咙间,既吐不出,又咽不下。

    他被紧紧攥住的手掌不自觉地颤抖,于是阎徵拉得更紧了,骨头咯着骨头,“咔咔”的轻响像是诡异而深情的黑暗童谣。

    甩不开那只手,甩不开那个人。

    他害怕,害怕那只手血淋淋地垂下,害怕那个人当真远离。

    对上那双专注的眼眸,然后紧紧抿紧了唇。

    微不可查地,他垂下头。

    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如此轻微的一个动作,却在阎徵的心理掀起狂然大波,整个人都像过电了,或者像是从梦中猝然惊醒,先是一阵茫然,而后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骗我吧?”

    时方满苦笑:“一直都是你在骗我,不是吗?”

    “所以,你这次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哥,你答应了……”

    阎徵坐起来用完好的右手拉他,似乎是想要把男人整个身体都拥入怀里,时方满叹口气,顺从地靠近了些,任他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任他把湿湿的眼泪沾在雪白的毛衣上。

    按在他后腰上的手指紧紧揪着衣服。

    “你答应了,不会反悔,对不对?”

    “前提是你也能做到,你会乖乖的,对吗?”

    时方满捧着他的脸。

    “没有骗我?”

    阎徵慌忙点头。

    “保证吗?”

    他脸颊上终于有了些淡淡的血色,凑上前吻了下时方满的嘴角,又立马离开,盯着对方神色不明的脸,垂下头。

    “保证。”

    声线软绵,听起来真是乖巧到不得了。

    可第二天一早,时方满不过是出院买了个早餐的功夫,阎徵就自己办了出院,桌上放了纸条,说自己去处理阎家的事情,叫他不要担心。

    纸条上还专门写了,是因为阎校元一大早的催促,他自己不想去云云,反正大意就是都怪别人,其实他也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