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道:“你认为孤是怎样一个人?”

    “......英明神武,勇猛不凡,紫微星在世,受万民景仰......”

    郁陶滔滔不绝,说的起劲,楚尧打断他,道:“孤要听你说你真实的感受。”

    郁陶一愣,真实的感受?

    最初是讨厌的,后来......呆在他身旁,便会觉得安心......

    现在,郁陶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郁陶抿了抿嘴角,小心翼翼道:“若是我说了,你会处罚我吗?”

    楚尧:“说罢。”

    郁陶可怜巴巴看着他,弱弱道:“嗯......既讨厌又害怕。”

    楚尧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沉默不言。

    瞅着他危险的神情,郁陶忙补救,“......还有崇拜,我觉得你很厉害。”

    “真的,不骗你。”

    楚尧:......

    楚尧淡淡道:“那你觉得,孤会认错人吗?”

    郁陶不住点头,复又摇头。

    “嗯?”

    郁陶硬着头皮说:“陛下眼光卓绝,定然是不会认错的,只是......我不知陛下你说的陶陶是谁,你说陶陶是我......我......”

    “父皇兄长都唤我陶陶,可我当真不是你说的陶陶。”

    郁陶越说越顺溜,心里却发虚。

    楚尧不置一词,转头又问:“你觉得,孤会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说如此荒诞的话吗?”

    “你——”

    郁陶内心震颤,倏地抬头望着他,对上一双墨色眼眸。

    楚尧一步步紧逼他,站在他身前。

    他身量比郁陶高,这般站在他身前,气势迫人,压迫着他。

    郁陶不住往后退去,颤声道:“我、我不是......”

    “你是。”

    “不、不是的,”郁陶连连否认,“陛下你当着认错了。”

    “主子——!”

    良图焦急的声音忽然传来,郁陶吐出一口气,朗声道:“良图,我在这!”

    楚尧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良图怎的如此快就找来了。

    闻声,良图打着宫灯,小跑了过来,却发现主子身前还站了一人。

    “陛下......”良图楞了楞,忙行礼,“参见陛下。”

    郁陶赶紧从楚尧身后溜出,站到良图身旁,声音勉强算是正常,“陛下,夜深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待楚尧应答,转身就走。

    良图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悠了一圈,不明显的皱了皱眉,跟上郁陶。

    楚尧立在原地,注视这他的身影,待在夜色中再也看不见了,才回了养心殿。

    郁陶失魂落魄的走了回去,心不在焉的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忍不住发呆。

    他不明白,楚尧怎么会发现他就是陶陶。

    自他醒来后,两人见面的次数,满打满算用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听雨阁、宸王府、还有就是方才。

    怎么会?

    不对,听雨阁那次,他饮了酒,意识不清,不会是做了什么吧?

    郁陶使劲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忽然道:“良图,本殿下问你一件事。”

    主子和楚尧为何会在一起?良图疑惑极了,闻言一时半会竟没反应过来,“啊?主子您说什么?”

    郁陶又说了遍,问道:“本殿下上次听雨阁醉酒后,没有失态吧?”

    良图想了想,道:“失态倒是没有,只是......您见着陛下后,就往他身边凑,还说您生气了,他都不哄你。”

    郁陶:......

    郁陶:!!!

    郁陶悄然红了脸,又羞又窘,“他是何反应?”

    “陛下啊,”良图道,“奴才不敢看,赔罪后拉着你走了。”

    郁陶啊了声,埋头在软枕里,在床上锤了几下。

    这也太羞耻了。

    郁陶又锤了几下,忍不住吐槽自个。

    本殿下也太蠢了,这不是送上门让人发现端倪吗?

    良图忽然开口,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主子,您脖子上的铃铛,从何而来?”

    郁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旋即移开视线,“......不知道。”

    “本殿下醒来后,铃铛便挂在脖子上,我还以为是你给我挂上的,还准备问你来着。”

    良图:“奴才没有。”

    郁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再开口时,转了话题,“熄灯吧,本殿下困了。”

    “......好。”

    良图起身,忽然道:“陛下见了您的铃铛后,变了脸色,还问你铃铛从何处来。”

    郁陶睁开眼,看向良图,就听他又道:“主子你说,是他给的。”

    郁陶:......

    四目相对,沉默不言,良图去熄了灯,睡在隔间小榻上守夜。

    郁陶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素来听闻楚尧性子冷漠,但待他却如此亲和。

    原来他早已经开始怀疑了。

    .

    踏着夜色,楚尧回到养心殿,还未进去,刘方便迎了出来。

    刘方焦急道:“陛下您可算回来了,闲王日落时前来求见,未见到您,便等到了现在。”

    劝他回去,明日再来,他却不听,固执的坐着,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他自巍然不动。

    楚尧收敛了神色,冷声道:“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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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举步走入殿内,楚羡立马起身,喊道:"皇兄,您回来了?"

    楚尧颔首,径直走向高位,冷淡道:“来见孤,有何事?”

    楚羡嘴角挂着笑,面上似乎抹了淡淡一层粉,用以遮挡面上的憔悴,可即使这样,他面上的疲惫依旧显而易见。

    右相唐渊被禁足,虽明面上没有活动,但私下里该做的不该做的一样没少。

    可......在朝堂之上,右相一脉,及他这一脉的人,就似么了主心骨一般,平白矮了楚尧的人一头。在朝堂上,就被压着,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臣弟今日前来,有一事求皇兄。”

    楚尧:“何事,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楚羡咬了咬后槽牙,道:“臣弟想请皇兄,解了右相的禁足。”

    闻言,楚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为何?”

    楚羡涨红了脸,像是被人当头扇了几巴掌一般,火辣辣的疼,“姑母来臣弟府中时,总不住抱怨,臣弟不忍她以泪洗面,这才来叨扰皇兄。”

    他把关系推的干干净净,完全不提他自己。

    楚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按你的说法,来求孤解了右相的禁足,是你自作主张?”

    楚羡咬牙,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是。”

    “你冒然行事,可问过右相是否愿意解了禁足?”

    楚尧冷冷道,楚羡的脸色难看,由白转青又转红,面色变换精彩至极,就如川剧里头的变脸一般。

    楚尧又补了一句,“你莫要好心办了坏事才是。”

    楚羡僵直了身体,直直看着他,后背忽然觉着一股子冷意。在楚尧犀利的目光中,似乎灵魂也被他看透。

    他做得最隐秘的事,好似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楚羡忙把这可怕的想法驱逐出脑海,道:“臣弟不明白皇兄在说什么,臣弟只是担心姑母罢了。”

    楚羡咬牙道:“皇兄大可不必乱想。”

    楚尧淡淡扫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或许吧。”

    楚尧顿了顿,又道:“你全心全意为右相着想,你说,他待你可是全心全意?”

    楚羡一惊,冷汗染湿了后背的衣衫,呐呐道:“皇兄说笑了。”

    楚尧不再言语。

    楚羡告了辞,出了养心殿,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浑身忍不住的战栗,疑窦丛生。

    楚尧此话,是不是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被察觉?

    还有、右相,当真与他是一条心?

    如今正值关键时刻,他却因一只猫儿,被楚尧关了禁闭。

    楚羡心里一头乱麻,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出宫的脚步一改,径直朝慈宁宫走去。不管右相是何心思,百官是何心思,母后自始至终,都会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

    轰隆一声,响起几声惊雷,雨点纷纷落下,瞬间变成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