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笑着点头,“惠果然是个坚强的孩子呢。”

    作为有千年历史的世家,禅院本家也在京都,虽然不会留太久,但算上来回行程也起码需要两天。

    惠做好决定之后,希音征求了津美纪的意见,没把她独自留在东京,安排好工作,给自己和孩子们都请了假,就出发上了新干线。

    对津美纪来说,这次京都之行很像一次意料外的旅行——和家人一起,去的还是个颇有历史氛围,听起来很像历史遗迹的地方。

    “惠,你期待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可比板着张脸的惠期待兴奋得多,“那里是你的本家,整座宅院,是古风建筑群哦。”

    女孩子看了希音一眼,在她点头之后说:“好像起码也会有几百个人耶,全部都是和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哦~”

    有血缘也不一定是家人。

    惠看了姐姐一眼,有些困扰地想,而且好几百人这种量词,还真有点吓到他。

    “别担心啊。”

    希音安抚他,“就只是去看看而已,惠觉得不舒服的话,告诉我中途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看来禅院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啊,敏感的惠如此般腹诽,心里对‘本家’的预期又掉了一个档位。

    下了新干线,就有穿着甚平和袴,颇有武士气度的两个年轻男人迎了上来,正是禅院家遣来接他们的。

    这两个人很有礼貌,对他们一行三人称得上毕恭毕敬,可年幼敏感的惠还是感到不适。

    有时候,不直视某人,是下位者对上位者表现恭敬、不敢冒犯的一种体现,可惠又分明感受到他们低垂的视线,在扫过自己时,还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硬要说的话,像是在忌惮排斥着什么。

    而与对待他的态度相反,他们是看着,又不看津美纪的,那视线毫不避讳地扫向这个女孩,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得。

    津美纪开朗善良,喜欢把别人往好处想,但她可一点都不迟钝。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一路上都沉默着不发一语,意识到这一点的惠不由愈发讨厌禅院家了——看来不靠谱的五条悟至少没有说谎,如果当初选择去禅院家,那么津美纪以及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到了古朴不失精致的和式宅院外,两个男人把他们一行交给一个青年妇人,行礼退下了。

    那妇人长相温婉秀丽,打扮像个仆妇,举止间满是低眉顺眼的意味,但气质甚佳,眉目间并没有萎缩凝涩的意味。

    气质也并不像个下人,让人猜不透她的身份地位。

    这妇人领着他们穿行于曲折回廊间,也行走于禅院家诸人意味不明的视线里。

    果然很讨厌啊,这里比比想像中更讨厌!

    惠这样想着,板着脸抿着嘴唇。

    津美纪刚攥紧了希音的手,有些紧张,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津美纪你发现了吧,禅院家的人都很奇怪。”

    希音于是停下步子,弯腰附到津美纪边轻声问。

    津美纪警觉而惊讶地看了周围两眼,她留意到前面带路的妇人看似没注意他们的动作,但却非常警醒,也停下了下来。

    她便尽量小声地用气音回来:“是啊,希音姐姐,他们好奇怪。”

    “因为是珍贵、稀少的历史遗迹嘛。”

    希音笑着说:“津美纪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想来这里的吗?”

    “禅院家确实没让你失望吧,既大又完整,到处都遗留着千年前的风采,就连居住这里面的人,也保存着千年前的习惯思想,仔细想想,也真是相当难得,再难看到的风景呢。”

    津美纪忍俊不禁,心想,也就只有希音姐姐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么损人的话了。

    她是个既温柔又有勇气的人,希望她以后也能长成这样的女孩子呢。

    接下来的行程,她放松不少,牵着希音的手也没那么用力了,终于可以用略带享受这段奇妙经历了。

    禅院当主,禅院直毗人须发皆白,是位年近七旬的老者。

    但他身材高大,脸膛红润,气势威武,又实在很不像个垂暮老人。

    “哟,你就是甚尔的儿子,惠吧?”

    他有一双虎目,看人的时候颇有压迫感。此时炯炯有神地盯着面前十岁左右,比同龄人更瘦小些的惠,声音洪亮地招呼道:“啧,和甚尔那个讨人嫌的家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像连个性也很像,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样子啊!”

    作为禅院当主,他竟意外是爽朗的个性,和一路行来,所见的,带着某种阴秽气息的禅院族人截然不同。

    被当面说个性不好惠意外的不怎么讨厌他,他看了希音一眼,臭着脸走到直毗人面前。

    见过直毗人之后,领路的女人带着希音和津美纪去了另外的房间等待,奉上茶点就退下了。

    “那个爷爷看起来有点凶的样子。”

    爱操心的小姐姐津美纪说:“他是惠的大伯吗,两个人不像只差一辈的样子呢……惠的脾气也不太好,他们不会吵起来吧?”

    “怎么会呢?”

    希音安抚她道:“直毗人家主姑且算是磊落的性子,很好相处,而且毕竟年纪大了,心胸也宽,不是小气的人。”

    至于直毗人是不是个好人,那就仁者见仁了。

    但他很护短,对家里的后辈,尤其是有能力有心气的后辈非常好。

    也不知道当初五条悟如何同他交涉,给出什么条件才用区区十亿元带走了惠。

    在她的思索中,眨眼间便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