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酒上头,三人又比着作诗,作着作着不知如何吵了起来,这翰林随手推了他一把,那翰林撞到墙,竟昏过去。

    翰林喃喃道:何大人跟我说人死了,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就想出了昏招。

    我在翰林院多年,虽无大才,却有一身仿字本领。闻大人去宫中时,我进了他屋,偷了他玉佩,又模仿同窗字迹写下几篇不满闻不成的文章,藏在书稿中。又将偷来的玉佩放在他尸体旁边

    大理寺少卿面容冷凝,怪不得种种证据都指向闻不成,但闻不成他也交谈过,为人冷静自持,不像是冲动的人,尤其这么明显的证据,更像陷害。

    不过

    你说,何大人告知你受害人但是被你推到墙上死亡?他问。

    是,大人。

    哼。大理寺少卿冷笑一声,惊堂木惊得深夜飞鸟啼叫。

    那你可知,受害者脑袋上,除了撞在墙上的伤痕,还有一道砸伤,正是有人用利器砸这一下,要了他的性命!

    什么?翰林瞪大眼,趴在地上,眼里的不敢置信渐渐转为喜色,这么说,不是我杀了他?我是无辜的?

    无辜?

    大理寺少卿丢下牌子,叫人把他带下去。

    带何涌泉上堂。

    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哈哈哈那翰林被官差拽着手拖下去,隐隐发疯。

    何大人,大人有请。

    官差敲门,屋内毫无动静。

    何大人?

    官差面面相觑,推开门,只见何涌泉趴在桌上,似是熟睡。

    官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拍拍何涌泉。

    砰。

    僵硬的尸体落在地上,不知死了多久。

    一阵冷风吹过,吹起桌上白纸,纸上用红色的血歪歪扭扭写着太子无德。

    大人,不好了!

    啊啊

    黑色的乌鸦飞过夜空。

    闻不就将麻袋塞进闻不成床底,拍拍手。

    我睡哪里?闻不成皱眉。

    嘿嘿,哥你将就将就,这榻又大又宽敞,足够你睡。闻不就拍拍只有手臂宽的木榻。

    赶紧睡吧,明天就是你的战场。

    闻不成清澈的眼里蒙上一层阴影,他低头,吹灭桌上烛火。

    来啊,柳氏新出番茄火锅,尽享美味,你从未有过的感觉。柳氏伙计举着铁喇叭,对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喊道。

    别喊了,他们都去茶馆听书了,说是朝廷出大事了,有人想害太子。另一伙计说道。

    柳氏伙计啧啧嘴,拿着喇叭砸砸大腿,一扭头,等啥呢,去找说书先生!

    来啊,柳氏新出番茄火锅,搭配京城新鲜事,带你双重感受,你从未有过的感觉!

    闻不就坐在二楼栏杆处,桌上摆着干果和煮好的花生。他对柳衿摆手。

    柳衿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微笑着走过来,还未张口便被闻不就抓着手拉进怀里。

    哎呀,好多人的!柳衿耳朵浮上一层粉色,趴在闻不就身上。

    柳家的伙计笑嘻嘻地拉上帘子。

    整个世界正剩下一方小天地。

    柳衿将脸贴在闻不就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一楼中央,假山搬走,换成台子,说书先生坐在凳子上,一张口便是朝堂风雨。

    奸人妄图抹黑当今太子太师,借以夫子有罪连坐太子,攻击太子声势。世人皆知,当今太子出生那日,天降祥瑞,金光漫天,长安上下白莲盛开。

    恰逢南方干旱,太子降生日突下大雨,一下就是三天呐,解下一场大旱。又逢西北战事,定国候率领军队旗开得胜。民间常称太子为福子。

    哟。闻不就挑起眉,抓起柳衿的手搓搓,衿衿儿的手跟福子牵过的次数,比为夫都多,我得蹭蹭福气。

    柳衿抓着他的手贴在闻不就脸上,嘴角忍不住弯起,哪有,明明跟相公牵手最多。

    闻不就侧身,轻轻柳衿的手,轻笑。

    台下,说书人义正词严,怒气冲冲,这些人什么目的,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好在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杀害翰林的凶手被大理寺揪出,乃是翰林院新来的侍讲,前不久的户部尚书何涌泉!而他在当夜竟然服毒自尽!

    什么?

    竟然自杀了?究竟是谁要害太子啊?

    还有太子太师,这何涌泉总不能是自己因为丢了官职恨太子吧?我可听说是因为他儿子买凶杀人下的马。

    你消息过时了,他儿子买凶要害的人就是新科状元,如今的太子太师。

    豁!

    看来这何涌泉是心有嫉恨,所以为之,我看啊,什么抹黑太子,就是他当不了尚书,心里有恨。

    听书人叽叽喳喳,你吵我嚷。

    台上说书人不紧不慢,摸起茶盏抿口茶水。

    你别喝了,快说啊,然后呢?

    说书人笑眯眯道:我说他们要害太子,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底下人焦急道。

    说书人又喝口茶,仿佛杯子黏在手上下不来。

    听书人一见,懂了。赶紧解了荷包往上扔铜板。

    哗啦啦的铜板像下起雨,黄澄澄的雨中,硕大的银元宝从天而降,嵌进木板中,好好的银元宝,变成银元饼,也不知一会扣不扣得出来。

    说书人眼角一抽,心道再不说这怕是有生命危险,连忙正襟危坐,道:好在上天有眼,原来这何涌泉不是服毒自杀,而是被人按着手脚把毒药喂进嘴中!

    被从天而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义士送交大理寺!

    二楼,闻不就侧头,鼻尖轻蹭柳衿的鬓角。

    柳衿趴在闻不就身上,嗅着他身上干净气息,听着楼下喧闹声音,合眼,昏昏欲睡。

    朝堂中,闻不成配合大理寺一路调查,最后发现刺客出自一三品大员之手。

    不过这官员十分配合,一五一十交代自己罪行,言自己只觉太子愚笨,不堪为帝。

    这话叫元煜知道,好一阵闷气,倒是比以前更加认真读书。

    此案一过,大理寺与闻不成因破案有功,皆有褒奖,倒是闻不成,由翰林院调入兵部,兼任太子太师,有名有权,一时风头无两。

    第114章 方兴未艾

    哗

    闻不就全身上下只穿条短裤, 端着桶凉水从头浇下来。

    地上淌出泥水。

    柳衿端着一大碗亲手做的冷面走出来,放在树荫下。

    柳母打着扇子,对着闻不就道:你说你一个做东家的, 跟着这些伙计们半夜去逮野猪, 像个掌柜吗?

    娘, 相公是想抓到乳猪,给您烤乳猪吃。柳衿连忙给闻不就找补。

    柳母了然道:大夏天吃什么烤乳猪, 他就是贪玩罢了。

    闻不就冲干净身上的污渍, 披着外衫笑嘻嘻的对着柳母行礼, 而后端着碗盆坐在台阶上, 吹风嗦面。

    柳氏庄园夏天的午后, 柳父坐在树荫中,闭着眼,腿边放着三根鱼竿, 他已然沉浸在自己钓鱼的事业中,毫不关心外物。

    柳母自己在凉亭里架着绣架, 青衣上绣白鹤,一看就知是给闻不成的做的。

    柳衿小跑到闻不就身边, 挨着他。

    闻不就故意露出嫌弃神色,好热, 走走走。

    他往旁边一坐,柳衿跟过来, 移开,跟过来, 最后闻不就靠着墙,被柳衿压在墙上。

    两人偷偷在墙后嘴一口。

    柳衿咂咂嘴,小声道, 今天的面不咸不淡,正好。

    闻不就哼了声,大口嗦面。

    柳衿托着下巴笑吟吟看着他。

    我昨晚从林子里逮了一窝兔子,给你玩啊。闻不就与柳衿说悄悄话。

    小黄四五号会不会不乐意啊?柳衿问。

    开春后大黄生了一窝崽子,最圆乎的老大一号被闻不成抱走给了元煜,二三号在柳氏游馆,四五号抱到庄园里,众咪咪恪尽职守,努力抓老鼠,也是柳氏正式员工啦,每月有丰厚的月钱小鱼干。

    闻不就耸肩,随意道:不过昨晚抓野猪进了深山,远远瞧见深处山沟里好像盖着连片的房子,奇怪得很,山沟沟里也有人住?

    怕是京城哪家故意盖得的,我听煜儿讲庆和王爷偷藏私房钱在山上盖了一处宫殿,本想修仙问道,被王妃揪着耳朵拽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