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彻底疯掉,所以央求津让他回家。但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津对太宰说:“反正你也不想活了,我可以成全你。你死以后,我会把你提炼成药剂,去中和那个小丫头身体里的异能。”

    我被这句话吓呆了,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温柔善良的津能说出这么冷漠无情的话,但更让我吃惊的是,太宰始终面无表情。

    七岁的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和害怕的表情,仿佛身边的人只是在询问他明早吃三明治还是味噌汤。他抬头凝视着星空,许久才眨了一下眼睛:“人死之后会变成星星吗?”

    “……清溪说的话,你不用当真。”

    “那死亡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会有疼痛,但最后的感觉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噢。”

    那一声尾音上扬的“噢”,让我下定了决心,我不能让津做出这种事。

    于是我去拜托了津送太宰回家,我说他一定很想回家。

    津摸了摸我的头发,他和太宰都拥有着将我翘起的呆毛抚平的能力,他说:“他不想。”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呢?我们俩已经够不开心了,你就别让他也不开心了。”

    我坚信太宰回归他平常的生活之后,一定能摆脱那种阴郁糟糕的心态。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他虽然没上大学,但念了书,当过班干部,还找了一份正经的工作,性格也开朗活泼了很多。

    又过了许久,久到我都快睡着了,我终于等到了太宰的回复。

    【不,你不想。】

    ——我想见津先生。

    ——不,你不想。

    太宰和津的关系一度让我迷惑,他们长着极为相似的一张脸,有着同款的发色和眼眸,连保持沉默时低垂眉眼的神态都差不多。

    幼宰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是越看越明显。

    莫非他是津的……不,不可能,年龄有点对不上。

    【拜托了,太宰君。关于我的异能,我有问题要问他。】

    津或许是除了陀思以外,最了解我异能的人了,但是自从被他送去俄罗斯念书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唉,你好烦。】

    出人意料的,这是太宰对我第一次发出抱怨。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他在家中的餐桌旁放下酒杯,发出的轻声叹息。

    唉。

    你好烦。

    【太宰君,我保证不会让津先生伤到你的。】

    其实要是津想伤害他,以我的能力,恐怕也护不住他。

    ……我究竟是为什么能这么自信地做出保证呢?

    凌晨四点钟,我还是没等到太宰的回复,但我该起床了。

    乱步依然在呼呼大睡,我因为背上有伤,在柳生的要求下不能跑步,只能在医院里缓慢的散步。

    医院的后面靠着海,这个光景里的海还没有醒来。海浪有气无力地相互拍打着,带着未开眠的困倦。

    一阵凉风吹来,我打开了手机。

    【有人曾为我摘下星星。假如再摘一次,我就同意。】

    我心情刹那间就好了很多。对于捉摸不透的未来,登时有了一份笃定。

    【行啊,月亮也能给你摘来。】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遇上歹徒劫持?看清楚长相了吗?配合警察画肖像图了吗?”

    不到早晨九点钟,我妈洪亮有力的声音就穿透了整整一层楼。有人好奇地驻足观看,我爸无奈地关上了病房的门。

    乱步苦着一张脸,连椅子都没得坐了,哼唧哼唧地站在了旁边。

    我躺在病床上,佯装虚弱:“……配合了,但没看清楚,不好意思。”

    “气死我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要让我遇到那个歹徒,我非剁了他不可!清溪,你现在还疼吗?”

    我“噫”了一声:“耳朵有点疼,妈妈,你音量稍微小一点。”

    在我早上告诉我妈我遇到歹徒袭击,现在正在住院时,不到两个小时,她就捉了在上班的我爸,两人急吼吼地赶了过来。

    在看到我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躺着时,我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确定我平安无事之后,她先是把歹徒骂了一顿,又把乱步站了起来,准备开始批评。

    我不准她责备乱步,这事跟乱步没半点关系,因此我们立刻吵了起来。

    这世上的母亲大抵都是一样的,任何威胁到子女安全的因素,哪怕是不稳定或者可疑的因素,都会成为和她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乱步就不能换个工作吗?非要当什么侦探,是不是被仇家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