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贴着正殿,不但方便沈棠随喊随到,便是连宋凝发出点儿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歇了歇脚,沈棠磨蹭了半晌,直到裴琰差人去唤她,才不情不愿的上了前头。

    裴琰有心卖她个人情,笑着道:“能够近身伺候太子殿下,是多少人打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沈姑娘,您可要好好抓住呐。”

    若是之前,裴琰此刻定是闭目养神,不跟沈棠说半个字的,但这几趟下来,裴琰多少看的出来,宋凝待沈棠有些不同。

    尤其是他有时看她的眼神……

    沈棠看了眼裴琰,心里明白,恐怕此时,这京中的贵女都与他一样的想法,眼红她这份差事呢。

    她别过脸去,不以为然,谁愿意来领这份差事,她大可以拱手相让。

    裴琰这番絮絮叨叨的嘱咐着,沈棠心不在焉的听着,过了一会,她终是忍不住问道,“敢问裴公公,殿下到底得了什么急症?”

    瞧裴琰老神在在的模样,宋凝可没有一丝病入膏肓的迹象。

    裴琰嘴角一抽,殿下得了什么急症,那便要问大理寺卿纪瞻大人了。

    裴琰的思绪又回到前两日。

    九华殿幽静闲雅,只偶尔闻得几声啁啾鸟鸣,青花缠枝琉璃香炉内熏着的沉香,升腾起袅袅轻烟,带着一丝淡淡的松木清香。

    “砰!”

    茶杯碎在地上,纪瞻也扑通一声跪下。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宋凝坐在书案前,脸上布满冷意。

    纪瞻心中叫苦不迭。

    寒山寺遇害的僧人之一,亦牵扯到兖州军械被盗一案。

    普惠那老秃驴嘴巴紧的很,无论纪瞻上了多少酷刑,都拒不承认是他所为。

    正陷入僵局之时,纪瞻便想了个法子。

    很快,宫里头传来消息,太子在寒山寺遇刺,引得旧疾发作,如今躺在东宫,生死未卜。

    纪瞻放出这道假消息,原本也只是想引幕后之人出手劫狱,却不想,这消息传着传着,竟变成了太子殿下为救忠勇伯府的嫡女身受重伤……

    随后,皇后娘娘一道懿旨,便命忠勇伯府的姑娘入宫侍疾。

    纪瞻瞧着那日的光景,太子殿下也不是对那位姑娘一点心思都无,如今可以亲近美人,也是两全其美之事,又何必动怒?

    这样想着,纪瞻不由得将心里话道出来。

    宋凝一听,将密报扔到他脸上,罕见的动了怒,“滚出去!”

    正在这时,纪瞻面前的殿门正好打开,裴琰端着茶立在门口,见了里头的状况,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沉默半晌,裴琰猛一拍脑门,“瞧奴才这记性,忘了给纪大人斟茶了,奴才这就去重新砌茶。”

    纪瞻一瞧,立刻一阵连滚带爬,拉住裴琰,“裴公公赶紧进来,殿下正说口渴了。”

    说罢,他也不顾裴琰如吞了只活苍蝇一般的脸色,着急忙慌的抬步跨出了九华殿。

    宋凝一双凤眸冷冷的盯着裴琰,直盯的他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殿、殿下,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啊!”

    裴琰就差赌咒发誓,却见宋凝冷冷道:“杵在这里做什么?孤臂上痒得难受,还不滚出去叫太医!”

    裴琰仔细一看,发现他受了箭伤的皮肤周遭多了几条红痕,乍一看还以为是女人的口脂。

    他心下一凛,要说纪大人这嘴就如同开了光一般,这好的不灵坏的灵。

    ——殿下怕是真的旧疾发作了。

    宋凝经太医院诊断,臂上箭伤虽无大碍,却引得行军时的旧疾发作,得了疔疮之症。

    此症虽无大碍,发作时却奇痒难耐,宋凝倒是不怕痛,却独独难以忍受这抓心挠肺的痒意。

    抓挠只会加重病情,却又控制不住,抓得多了就止不住动怒。这怒意不是发在他自个身上,而是迁怒在伺候他的人……尤其是裴琰身上。

    没几日,裴琰便被折腾的瘦了一圈,可劲儿盼望着沈姑娘快些来东宫。

    这不,终于盼来了沈姑娘。

    深呼吸几下,裴琰收拢起心思,意味深长道:“殿下为救沈姑娘中了一箭,引得旧疾发作,虽不至于伤了性命,但所受的这番苦,全是因沈姑娘而起。”

    恰巧这时,一名小内侍端了热气腾腾的药过来。

    裴琰伸手接过,“姑娘快进去罢,殿下的药要按时服用,耽搁了病情又要加重,届时圣上怪罪下来,我等可都担待不起。”

    他将药碗往沈棠手上一搁,自个却脚下一抹油,消失的无影无踪。

    裴琰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棠哪里敢耽搁,只得紧着步子,推门而入。

    偌大的宫殿内,只坐了一人,远远望去,形单影只,清冷寥寂。

    书案上搁着一盏琉璃宫灯,沈棠第一眼看过去便认了出来,一时有些愣怔。

    陶然居的琉璃宫灯,为何会出现在九华殿中?

    她心下诧异,蓦然间,那些回忆又将她拉回前世。

    东宫,陶然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