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谁都不知道, 但是永干是真的记得。他浮在半空中, 听着奶嬷嬷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着御医们沉痛的宣布自己已是药石罔效,想要努力回到身体里却是无济于事。

    唯有皇额娘站了出来。

    永干紧紧抓住皇额娘的手,他很是笃定,相信皇额娘一定是上天派来的仙女,是特意来拯救自己的。

    三位阿哥平安无事的消息传入宫中。

    忐忑不安多时的康熙和太皇太后终于放宽了心,却没有让他们立即回宫。琪琪格四人又在避痘所里待了小半个月,这才坐上返回紫禁城的马车。

    车队的速度非常快。

    琪琪格的心早已回到了紫禁城,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宫里的天花疫情到底是什么情况?抱着一箩筐的问题,马车驶入了神武门。

    通过神武门,又经顺贞门。

    马车在这里停了下来,琪琪格掀帘而下,抬眸看向前方。

    太皇太后、皇帝、皇子公主并太妃们迎上前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喜悦和激动,就连太皇太后也难得动容,眼角泪光一闪而过。

    太皇太后扶起想要请安的琪琪格。

    随即她将琪琪格重重抱入怀里,满怀酸涩,声音哽咽:“……难为你了。”

    诸位御医早已上交病程奏折。

    周御医和俞御医对皇太后那是一通吹嘘,只恨不得将她夸得如同华佗在世。想想两人所说的内容,太皇太后难得被吓出一身冷汗,又是觉得琪琪格太过冲动,又是感动于她的不顾一切。

    婆媳两个相拥许久。

    再然后太皇太后看向一同归来的孙儿们。奇绶谨慎烁烁,隆禧神采奕奕,永干虽然面色苍白身体虚弱,但也好歹是平安归来。

    太皇太后难掩激动。

    她张开双手环抱三个孩子:“好好好,好好好,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太皇太后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她动情的模样也让诸人红了眼圈,尤其是唐璟格格和钮钴禄格格,目光更是扎在奇绶和隆禧身上,恨不得能将孩子揽入怀中。

    问题在于——

    琪琪格环视四周,心头微微一跳。

    穆克图格格呢?

    不详的预感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很快奇绶扑入唐璟格格的怀里,而隆禧则扑入钮钴禄格格的怀里,唯独永干东张西望:“额娘呢?”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先前喧哗热闹的模样在瞬间消散,众人皆是沉默无声。

    永干睁大双眼。

    他甩开太皇太后的手往前跑了几步,四下寻觅穆克图格格的身影。

    永干的脚步一停。

    他揪住袍角,惊惧不安的看向众人:“额娘是在……和儿臣玩游戏,对不对?皇玛嬷?对不对?唐璟母妃?钮钴禄母妃?对不对!”

    永干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太皇太后难得沉默,下意识避开了永干的视线。

    一旁的钮钴禄格格鼻子一酸,差点把持不住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想说话,喉咙却随即哽住。

    唐璟格格眼角悄悄滑下泪水。

    她不敢看永干的表情,颤声道:“永干……你额娘她……她没熬过去。”

    琪琪格脸上一片空白。

    永干身躯微微颤抖,紧接着他的癫痫再次发作!

    突发的情况让现场乱作一团。

    先前的欢喜一扫而空,而后琪琪格更是听到了更多消息。

    最先发病的伊尔根觉罗格格没熬过去。

    伊尔根觉罗格格出生没多久的弟弟也夭折了,除此之外慈宁宫里除去穆克图格格以外还有三位太妃,六名宫女和九名小太监没熬过去,另外慈宁宫花园里做事的仆役也没了好几人。

    突发的天花疫病。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便毫不留情的带走了二十余条性命。

    琪琪格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静静的注视着平复下来的永干,心头像是被一千根一万根针扎一般。琪琪格吐出一口长气,微微抬起头来:“那……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

    太皇太后面色沉郁。

    她摁了摁太阳穴,淡淡说道:“根据慎刑司和刑部的审讯,伊尔根觉罗格格的一名庶母承认是她嫉妒主母产子而痛下毒手。”

    “……”琪琪格瞠目结舌,又哑口无言。

    “至于在奇绶耳边谈及种痘阴云的则是几名小太监,据他们交代也只是在宫中走动时听旁人提起种痘的恐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