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娃来,大人一个个死,她眼圈渐渐红了,我们村子马上就要断子绝孙了。

    所以即便我看不上他们,但我也没法。

    她的肩膀微微往下垮,神情似讥讽似悲哀,仿佛在与什么抗争,又仿佛是在向什么低头。

    虞颜闻言沉默下来,凡人脆弱渺小,有灵根的修士尚能争出一条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在人妖共生的世界就如同浮萍一般。

    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打倒的妖怪,在凡人面前就是一座大山,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反抗。

    这群弱小的凡人也是在依靠自己的方式,勇敢顽强地活着的啊。

    虞颜感觉到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在心神激荡,禁锢修为的那道屏障也松动了许多。眼底闪过一丝喜悦,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来凡间界意外的惊喜?

    王大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听到王春花此时的话,虞颜又觉得眼睛酸涩得不行,想说的安慰有很多,但看到王春花眼底的灰败与悲伤,再多话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虞颜也知道,因为西山石的出现,这次的事情十分棘手,他们连村长的怪病都治不好。

    唉,王春花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呢,你们现在都被村长的怪病给弄得够累的,我还烦你们,真是

    你可别这么说,虞颜忙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春花望了一眼村长的屋子,轻声问道:村长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虞颜眼神一暗,摇摇头说:还没查出病因。

    王春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他们四人脸色都不太好,说:村长生的是怪病,慢慢来。

    王春花又呆了一会儿,因为家里还有个女儿便告辞回去了。虞颜去送她。

    走了几步,王春花突然转过头,表情有几分诡异与审视,你们是暂时不离开村子是吗?

    虞颜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王春花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这样啊,王春花扯出一个笑,这样也好。

    待她走后,谢韶沅用力搓了搓头皮,说:奇了怪了,如果真是被诅咒得的怪病,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村长沉睡不醒后,谢韶沅扒在床上瞧都没有瞧出是中了何种妖法。

    沅儿啊,韶迟坐下,掸了掸衣袖,说:这就叫做人外有人啊,你以为到了凡间界,就能所向无敌?一般来说,你这种思想的人在话本子里,都是要被主角打脸的。

    师祖,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虞颜还是叫韶迟为师祖,但却十分乐意叫谢韶沅为师兄。

    师祖啊,您说是不是真的是阿青干的?她被村长儿子始乱终弃,报复村长,最后还把青女带走了。虞颜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而且阿青身边还有一个拥有西山石的高人。

    韶迟想了想,不太可能,如果阿青真是为了报复村长,村长早没了,才不会放到现在。

    如果是因为村长没有价值了呢?

    谢韶沅手指点着下巴,你们忘了吗?村长曾经找过青城观的道士来除妖,我们找到阿青的时候,阿青也是被封印的状态。

    青女是她的女儿,如果留住村长是为了青女得到照顾,现在封印被我们冲破,她没了桎梏,带走女儿后便杀了没有用处的村长。这也说得通。

    虞颜沉默片刻,说:可阿青被封印也是这几年的事,如果她想带青女走为何不早走?

    人妖殊途,几年前青女年纪尚幼,阿青如果去接近她,极有可能让青女因为被妖气侵蚀夭折。

    现在青女已经十岁,已经能够承受一定的妖气,更别说他们还有西山石。

    慕慕绞了绞手指,不去参与三人的分析,走进村长的屋子。

    村长呼吸平稳,脸色祥和,看起来不像是生病,倒像是沉睡了一般。

    她站在村长的床前,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只竹蜻蜓,那是虞颜给青女做的

    跟她在江边草丛里捡到的恰好是同一只。

    第12章 母女

    当时月色极淡,软塌下来的草丛里那只褐色的竹蜻蜓着实不怎么起眼,所以她才能在韶迟和虞颜搜查后找出来。

    白皙的手指划过竹蜻蜓翅膀上的划痕,是青女的那只没有错。

    而至今她都没有将竹蜻蜓的事告诉韶迟他们。

    以谢韶沅的脾气,是不可能放过阿青的。

    跟韶迟猜测的一样,她也猜是阿青将青女带走。

    私心里,她希望她们母女两能团聚,但青女身上的西山石让她有点在意。

    她坐在村长床前的凳子上,凝神观察村长的脸色,那是一张普通的老人面孔,皱纹在脸上纵横交错,白眉白发。中年丧妻丧子让他眉间拢出了一个川字。

    村长静静地躺在床上,眉眼平和,呼吸顺畅,纵使他们用了千般手段也只能断定村长只是昏睡。

    慕慕秀眉微蹙,阿青如果想报复村长,应该不仅是让村长沉睡而已。

    阿青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扭头看着黑沉的天空,思来想去,阿青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制造恐慌,拖延时间,好像就没别的理由了。

    阿青被谢韶沅所伤,就算青女身上有神器的西山石,一个修为不太高,身负重伤的小妖怪带着一个半大孩子,按理说怎么都跑不快。

    更何况这里还有他们四个。

    所以阿青需要一个机会让他们逃走。

    这么一想,也说得通,可是

    她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屋外传来敲门声,韶迟撑着门含笑地看着她,韶迟生了一双笑眼,眼中带着笑意的样子就像一个纵情人间的纨绔。

    该休息了,阿沅那小子舍不得自己徒弟熬夜,要替班。

    自从村长昏迷,他们怕村长再出事,经过商议,他们四人轮流在村长屋内守夜。

    阿沅这个师父做得跟当爹没什么分别了。

    慕慕看了他一眼,反观某些人,师父做的还不如做儿子的呢。

    不是慕慕看不起韶迟,实在是韶迟根本没有做师父的样子。

    韶迟也不生气,素白的手指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你是在说我年轻么,其实这也不怪我,阿沅那小子打小就稳重,小小年纪就跟个老头似的。我再成熟稳重,就是两老头,人看着也不好看啊。

    慕慕不说话,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韶迟眼里始终闪动着活泼跳跃的光,让他俊逸秀美的脸多了几分稚气,可单论长相气质来说,韶迟也可称得上是高洁美丽的。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可惜长了张嘴。

    慕慕打了个哈欠,越过他就要走。

    韶迟拉住慕慕的手,那纤细细腻的手感让他有一瞬的愣神,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阿沅那小子说,虞颜这几日因为青女消失的事睡不好,我想着她睡不好,你肯定也会受影响

    慕慕眉头微蹙,她总觉得这老不正经的在憋臭屁。

    果然,韶迟微微上挑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正好阿沅那小子今天到村长屋守夜。要不你化成原型跟我睡一屋吧。

    莫挨老子!慕慕想也不想地说:想让我变成老虎给你摸,你做梦去吧!

    说着怒气冲冲地回屋。

    真不知道韶迟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就算她是一只老虎,是他的契约兽,但她也是只母的啊!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他就不怕她来一招猛虎扑食吗!

    说实话,韶迟的长相其实挺和慕慕的胃口的。

    清隽却不高冷,狭长上挑的眉眼更是别有风情。

    要不是知道这人以后会成为大反派,她还会被他挖丹,她早就扑上去了。等等今晚上谢韶沅不在,韶迟不会现在就看上她的神丹,想趁着夜黑风高,挖丹取药吧?!

    老不正经的,心还挺狠啊。

    怎么了?

    慕慕方才太气愤,关门的声音有些大了,本就睡不好的虞颜闻声醒来,她直起身子问慕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慕慕不好意思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你睡吧。

    那你呢?

    慕慕起身去拿桌子上的茶壶倒水,我有点渴,想喝点水,你先睡吧。

    虞颜的睡意还没有消失,她含糊地点点头,倒头又立刻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