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曾说江淮一战存了诸多疑点,他心里好奇,也曾去翻了记载当年战事的史书,却也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如今多年过去,这其中的纷纷扰扰,也就再无人提起了。

    案上烛光勾勒着他深邃的侧脸线条,俞安行看着信笺上的字迹,有些出神。

    元阑恰在此时轻着步子走了进来。

    “主子,属下已将二姑娘送到椿兰苑了。”

    俞安行听了,长指微顿了一瞬,却是连头也未抬。

    “知道了。”

    元阑退了出去。

    俞安行随意将手上的信笺搁下。

    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外间。

    在青梨方才坐着的圈椅旁边的地板上,还残着几点半干未干的水痕。

    在整洁的地面上,有些突兀,却也算不上碍眼。

    第12章 冷(修)

    【十二】

    至了月底,京都的天便彻底冷了下来。

    北风呼啸着吹到人的身上,刀子割肉般的钝疼。

    椿兰苑背南朝北,向来采光不好。

    即便是三伏的天气,屋里也还是阴凉凉的,更遑论如今是树上枯叶打着旋落地的深秋。

    屋内不见半点火星子,活像个冰窟窿一样折磨人。

    管事的却还未将椿兰苑过冬用的炭火份例送过来。

    苦寒难捱,纵是人缩在床榻上,身上盖上整整两床厚衾被,也难抵无孔不入的彻骨寒意。

    娘亲刚走时,独自一人面对这些境况,青梨也曾有过自怨自艾的迷茫日子。

    到如今,她已然渐渐习惯了起来。

    让小鱼寻了些陈年的旧袄子和旧棉衣过来,青梨埋首在窗边,不过费上半日,便缝制好了一面帘子。

    挂上了门口,挡风的效果也不比毡帘差。

    小厨房里还有青梨在去年年末藏起来的几块黑炭,也让小鱼一并找了出来。

    虽比不得沉香苑里上好的银丝炭,但在熏笼里烧着,关上了门窗,房内至少也能暖上几分。

    庭院里,花架上的花叶全落了,地面上积起了一层落叶。

    似乎有人从其上踏了过去,响声细微。

    小鱼才刚撤下早膳往小厨房里去了,屋子里眼下只剩青梨一个。

    她起身,来到窗旁,抬手将紧闭的窗扇推开,肃萧的凉意扑面而来。

    视线穿过木质的曲折回廊,青梨看到了领头走在最前边的元阑。

    至于跟在元阑身后的那几人,青梨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前院的管事并几个小丫头。

    管事的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元阑的步子,眼睛时不时偷偷瞥向元阑紧握着的腰间佩剑,在带着阵阵寒意的清晨,还不住抬袖去揩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

    青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刚推开门出去,才走上半步,管事的并跟过来的三个丫鬟便齐齐恭敬行礼唤了声:“二姑娘。”

    如此一番阵仗倒是将青梨给吓了一跳。

    她扫了一眼那几个丫鬟手里捧着的毡帘、银丝炭等物,疑惑抬眼问元阑。

    “元护卫,这是……”

    元阑轻瞥了一眼管事的:“二姑娘问你话呢。”

    管事的忙弓着腰腆着笑脸上前解释。

    “回二姑娘,都是老奴的过错,一时不察,便教手下惫懒的丫头私自将送往椿兰苑的份例都给扣住了,若非世子爷让元护卫去寻了老奴,老奴眼下怕还是被蒙在鼓里呢。”

    “二姑娘放心,那几个犯事的丫头,该罚的老奴也都已按规矩罚了,老奴保证,日后万万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了。”

    管事的说着,又冲后头那几个跟过来的丫鬟扬了扬手。

    丫鬟们上前,将手捧之物一一呈给青梨过目。

    管事的在前头赔笑。

    “我一得了世子爷的令,即刻便从库房里找了做功最精细的毡帘和成色最佳的银丝炭,差人给椿兰苑送过来了,二姑娘瞧瞧可还满意?”

    管事的在国公府里当差了十余载,人精一般,青梨自然知晓她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没有再仗着俞安行的势拿乔,只浅浅道了一声:“劳烦管事的了。”

    见青梨没再借题发挥,管事心里暗道是个识趣的,面上的笑意深了许多。

    “二姑娘这话可折煞老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