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让那几个丫鬟进屋布置。

    小鱼恰好在小厨房里忙活完了事情,听见了正院里传出的动静,闻声便赶了过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面上这般和颜悦色的管事,心里不忿管事的人前后人两副全然不同的面孔,又恐布置的丫鬟们会乱动了房里青梨的东西,一直紧跟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她们手上动作。

    管事的带着手底下的丫鬟离开时,屋内已一改这些日子来的阴冷。

    厚实的宝相花鸟纹毡帘做工精细,各处窗牖和门口都挂了上去,隔绝了外头呜呜刮着的冷风,仔细听着,似乎连传进屋里来的风声也小了许多。

    青梨的指尖在细细摩挲着毡帘上凹凸的花鸟纹路,目光却是看向了院子里光秃萧瑟的深秋景致。

    熏笼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迎面是融融的暖意,熏得青梨一颗跳动的心渐至滚烫起来。

    青梨想,她的那两盅鸡汤好像也没有白送。

    管事的走了,元阑却仍旧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进来细致地察看了一番,见各处均无遗漏了,方才同青梨作别,要回去同俞安行复命。

    青梨看着元阑的背影走至门口,却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叫住了他。

    趁着元阑等在廊下的间隙,青梨快步到了妆台前,拉出抽屉,最里头放着一个镂刻着花枝的红木锦盒。

    她将锦盒打开,里面装着琳琅满目的许多小东西。

    纤指在其中细细挑选了一番,青梨拿出来一个石青颜色的梅花样式络子,来至元阑面前,在他腰间佩剑上比划了几番,方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

    “这络子的颜色和花样合适,正好衬元护卫的佩剑。”

    元阑还未来得及推拒,青梨矮身低头,纤纤玉指灵活一转,那石青梅花络子便挂上了元阑的剑鞘。

    那络子底端有用小珠子坠成的流苏,元阑一动,流苏便也跟着轻轻晃动了起来。

    青梨弯唇笑了笑:“便当是对元护卫今日的谢礼。”

    冷冷的剑鞘上多出来一抹柔和的颜色,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意外相配。

    元阑摸了摸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今日的事,属下不过是遵了主子的令……”

    青梨却说无碍。

    “不论是谢兄长还是谢元护卫,都是一样的。”

    “左右我手中也没什么可相送的,不过是平日里无聊同小鱼打发时间编的络子,元护卫不要嫌弃才是。”

    她说着话时,唇畔衔笑,白瓷似的面颊上浅浅显出两个梨涡来,恬静与灵动恰如其分地糅合到了一处去,美好得就像画上的人一般。

    元阑呆呆看着,晃了好一会儿神。

    今日他得了俞安行的令,让他去前院里找管事的时候他还心生诧异,如今看着眼前的青梨,他却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了。

    踏过月洞门离了椿兰苑,管事的带着丫鬟到了菡萏园。

    那几个丫头照着惯例,轻车熟路地便要往褚玉苑的方向拐去,被管事的连骂带斥的给叫住了。

    扈氏如今掌着府上中馈之权,国公府里各处院子里的事宜,不论大小,一应皆是要请扈氏过目的。

    俞安行今日的命令来得急,管事的不敢违了俞安行的令,心里又惧怕元阑腰中的佩剑,便只能先去库房挑了东西送到椿兰苑。

    如今东西送过去了,管事的自是要再去禀报扈氏的。

    可眼下老太太已然从栖霞寺回来了,瞧着是要在府中长呆下去……这禀报的次序,当是要有些变动的。

    静尘苑正厅。

    佛龛上供着几尊小巧的金佛,佛的面容似慈悲又似威严,正沉静地俯视着跪坐在蒲团之上的老太太。

    博山炉里飘出的青烟带着陈腐的朽意。

    莺歌撩起帘子进来。

    “老夫人,管事的在外头求见。”

    嗒嗒——

    木鱼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老太太睁眼。

    “进来。”

    费上半晌,管事的将俞安行命自己往椿兰苑送东西的事情一五一十禀了上去。

    老太太听了,面上神色未变,只掀开眼皮,上下打量了管事的一眼。

    “我何时教过你克扣份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技俩?”

    不疾不徐的问话,管事的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住磕头请罪。

    “老夫人恕罪……都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

    管事的未明说,老太太心里却是知晓的,若非有扈氏暗中授了意,管事的又如何敢这般做?

    被管事磕头的声音搅得心烦,老太太禁不住皱了眉头,又问。

    “褚玉苑那边,你可让人去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