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我瞧他刚才走得急,想来也不是故意要撞上来的……”

    青梨才堪堪到俞安行肩膀处,得要仰着脑袋望着他,才能看清他面上神情。

    俞安行的目光一丝不落地对上她。

    她的眼底明明只他一人的身影,余光却不住偷偷瞥向身后的那个小厮,眸光里藏了几丝紧张。

    很明显,她在护着那个小厮。

    她之所以紧张,是害怕他同那个小厮计较?

    俞安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弯唇轻笑一声,眼底也跟着漾开了一层浅淡的笑意,冲淡了堆积在眼底的浓稠情绪。

    长臂一伸,他将上了药的手递到青梨眼前。

    “多谢妹妹方才替我上药。”

    俞安行身上有草木的气息。

    淡淡的,混杂其中,就连药膏里的苦药味也变得好闻起来。

    青梨不知他怎么又突然提起了这事,也只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不过是小事,兄长记得每日要换一下药。若是快,用不上个四五日,应当就能好起来了。”

    青梨叮嘱的语气仍旧是轻柔低婉的,但此时她多分了些心神在身后的兰泽上,话里听来便多了些心不在焉的敷衍。

    眼底眸光晦暗涌动着。

    俞安行收回了手。

    “除了元阑,还没有其他人替我上过药。”

    他声音压得极低,转瞬便被风吹散。

    青梨并未听清。

    俞安行面色黯淡一瞬。

    他移开视线,抬手让兰泽从地上起身,面上的笑意浓厚。

    “起来吧。妹妹说的是,左右不过一桩小事,且你又并非有意,不必这般惶恐。”

    说着,俞安行还往兰泽跟前递了一方帕子。

    “擦擦身上的灰。”

    兰泽才从地上起身,膝盖处沾染了许多泥尘,污渍黏在灰黑的麻布衣料上,格外显眼。

    预料中的责骂并未来临,俞安行的语气还是这般出乎意料的温和关切,一时倒令兰泽莫名有些惶恐起来。

    “……多谢世子爷。”

    兰泽一连声道了谢,方才低头弯腰恭敬接过了俞安行手中的帕子。

    听着方才青梨和俞安行两人的话,兰泽也猜出了俞安行的身份。

    他身份低微,俞安行回府时也未能到前院去看上一眼,现下见了,也只觉俞安行同府上其他院子里的主子不一样,确如同传言所说那般,是个性情温和的。

    低头擦着衣裳上的灰尘,兰泽的思绪止不住飘远了。

    期间,俞安行一直笑着,兰泽抬头见了,却又莫名生不出再进一步的亲切之感来。

    一旁的青梨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是了,俞安行待人最是和善温润,又怎么会为难兰泽呢?

    到底是她担心过头了。

    俞安行自是听到了青梨如释重负的那一声轻叹,无缘无故便令他心里有些憋闷起来。

    青梨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对他挥了挥手。

    “兄长回去的路上小心。”

    她没有开口挽留他。

    而是在催他快些离开。

    嘴角的笑意愈发淡薄。

    俞安行拂袖离开。

    俞安行走了,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

    四下里也没再看到旁的人路过,兰泽这才悄声跟着青梨进了院子。

    兰泽比小鱼的年岁还要更小一些,是府上的家生子,他爹在马厩上工,他年纪还小,没被分到院子里去,平日里也就呆在下人住的后照院里,每月采买时便出府帮其他的小厮们干些跑腿的轻活。

    之前在后照院时,兰泽也就同小鱼年纪相仿些,能说得上话,两人交情颇深。

    后小鱼被青梨挑到了椿兰苑里,兰泽也常来看她,一来二去的,青梨便也同他结交上了。

    眼下在国公府里,只小鱼和兰泽两人是青梨能信得过的。

    关上了门,兰泽先是问起了青梨去菡萏园的事。

    小鱼也在一旁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