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心里松了一口大气, 顺势跌坐在了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

    又上前用力摇晃了扈玉宸好一阵。

    “表公子……表公子……您醒一醒……”

    扈玉宸早便昏死过去了, 喊了半天, 也没见有个反应。

    小厮环顾了一下四周, 屋内除了一个昏睡过去的婢女, 再无其他人。

    最该在这里的二姑娘却不见了。

    眼睛提溜一转,小厮隐约猜出了一些今夜的情状。

    二姑娘的模样如花似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自然不愿就这么委身到表公子身上。

    只是没想到那二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下起手来竟这般重。

    小厮匆匆扫了一眼扈玉宸血肉模糊的右掌,莫名觉得自己的右手也开始痛起来了,连忙移开了视线。

    眼下扈玉宸还没醒过来,小厮心里也没谱,只怕今夜这事东窗事发之后自己小命不保,决定先带着扈玉宸离开椿兰苑再说。

    只扈玉宸又是个体胖的。

    躺在地上软软地摊成了一滩肉泥,小厮龇牙咧嘴了好一阵,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人给挪动个分毫,只好放弃了。

    趁着漆黑的夜色,他猫下腰,一路小跑到了后照院,决定去寻几个交好的小厮过来给自己搭把手。

    椿兰苑里很安静。

    俞安行踏着月色进了院子。

    才刚到了青梨房间门前,鼻端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迷香的味道。

    他蹙起了眉。

    元阑上前去察看情况。

    他先用剑柄将门轻推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

    透过这道缝隙,他看到了躺在外间榻上失去了意识的小鱼。

    除此之外,房内再无其他人。

    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元阑方才推开了门。

    俞安行缓步走了进去。

    进了里间,停在地上的扈玉宸身侧。

    枫木地板上有着斑斑血迹。

    还很新鲜。

    元阑跟在俞安行身后进来。

    见到在地上躺着的扈玉宸,抬起脚用力踢了踢他腆起的肚腩,不见他有反应。

    大开的窗扇在夜风中前后摇晃着。

    俞安行来到窗边,看到窗下的花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她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回过身去,俞安行的目光落在扈玉宸血与肉模糊交织的掌心上。

    耳畔响起女子柔弱的声线。

    “……我摔碎了放在桌面上的茶盏,趁着混乱……才跑了出来……”

    薄唇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俞安行低低轻喃了一句。

    “妹妹总是这般不诚实。”

    似是在自言自语。

    元阑虽没听清,却也不敢多嘴去问。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家主子亲自过来椿兰苑一趟是为了什么。

    俞安行垂目冷睨了一眼地上的扈玉宸。

    清贵的皂靴抬起,徐徐落在了扈玉宸粗短的手指上。

    男人的靴子上头用银线细细绣了一簇傲骨的冬竹,在皎洁的月下愈显高洁清正。

    俞安行眉眼含着笑。

    脚下的动作不慌不忙。

    只慢慢碾磨着。

    一根接着一根。

    骨头碎裂的细密声音在岑寂的夜空中响起。

    本被青梨砸得昏死过去的扈玉宸因着手上钻心的疼痛而稍稍恢复了些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