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抽动着,半睁开了眼,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因为太疼而昏了过去,唇边吐出了一滩恶心的白沫。

    待到十指的骨头悉数断裂,扈玉宸的两只手掌已软绵绵得不成个样子。

    俞安行停了脚上动作。

    长眸看向地上那片被鲜血完全覆盖的碎瓷片。

    她倒是比他想得要狠一些。

    只是……几块小小的碎瓷片,到底还是比不上刀剑来得锋利。

    俞安行抬手,抽出了元阑腰上的佩剑。

    剑身在寒夜里泛出粼粼的冷光,映出他温润的眉眼。

    他垂下眸子,剑锋在扈玉宸的两只手臂上不疾不徐地比划着。

    终于,他找到了合适的角度。

    锋利的剑刃一寸寸刺入皮肉,有鲜红的血珠源源不断地从其中蹦了出来。

    但好在,没有溅上俞安行的衣角。

    月白的衣袂被风扬起,依旧纤尘不染。

    扈玉宸的两只手臂从他身上脱离出来,被摆成了对称的姿势。

    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带上了诡异的美感。

    元阑接回自己的剑,看了一眼俞安行,欲言又止。

    “……不过是斩断两只手,这些事情,您让属下去做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俞安行低头。

    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褶皱的衣袖。

    “身上的毒积着,总要动一下手,才免得日后手生。”

    主仆二人对地上躺着的扈玉宸恍若未见,平静地叙起了闲话。

    寂静的月洞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响动,打断了二人。

    有低低的交谈声响起。

    由远及近。

    扈玉宸这事是个棘手的,那小厮在后照院里磨破嘴皮子说上了好半天,用上了自己一整个月的例银来开价,才勉勉强强说动了两个同伴来帮一下自己。

    一路上商量好了对策,三人猫着身子到了椿兰苑。

    带头的小厮先上前准备开门。

    小心翼翼抬手触上了门板,他没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那两个同伴都摸着脑袋晕晕乎乎地栽倒到了地上。

    “吱呀——”

    小厮推开了一条门缝,才要回头招手让同伴跟上来,脖子便被冰冷的剑刃给抵住了。

    剑刃锋利,轻易便擦破了他颈间的皮肉,一道清晰的血痕出现在他颈间。

    有丝丝缕缕的疼意顺着脖颈蔓延而来。

    小厮顿时就软了身子,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歪歪扭扭地也要倒在地上,被身后的元阑一把提了起来。

    “想不想活命?”

    男子的声音低沉又冷淡,语调没有起伏。

    小厮僵着脖子,不敢回头去看,几乎是想也未想地就拼命点头。

    “……大侠……大侠饶命……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小的能办到……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万死不辞……”

    “别讲那些虚的,用不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带着你家主子到花楼里去逛上几圈,三日后再带着他回国公府就行了。”

    小厮哆嗦着求饶。

    “……大侠,不是小的不愿意做,只是如今我家主子昏过去了……小的没办法将他带过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小厮还想多问什么。

    脖子上被剑鞘重重一击,眼白翻了上来,也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切都已处理完毕。

    天边泛起了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交代了元阑记得将还在昏迷中的小鱼一道带过偏院,俞安行先行回了沉香苑。

    他推门进去。

    烛台上的蜡烛烧了整夜,仍旧没有燃尽。

    融化的烛泪缓缓滴落下来,在烛台上积着,冷却凝固成一团。

    床畔的青梨仍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看到的动作,柔婉的眉眼沉睡着,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