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单独审问了他二人,两方的说辞互相都对得上,应是没有那个胆子说谎的……”

    在这之前,元阑只觉得会是李晏或李归辕派出来的人,还以为是主子的事情被他们看出了端倪,却万万没有想到了居然是扈氏在其中横插了一脚。

    “……静尘苑那边早便派了人去褚玉苑了……眼下马车可能已经到码头了,您看,要不要派人去追?”

    对着廊下几束透进来的清朗天光,俞安行半眯眼,正细细观察着指间那片叶片的纹理与走向。

    闻言动作一顿,淡淡嗤了一声。

    “不用追。不过,确实要让人往姑苏走一趟,去找一个人。”

    长削的指尖一松,那片嫩叶便从指缝间漏出,缓缓飘落在地。

    俞安行抬眼看向元阑。

    “江淮县,唐芸。”

    天际的残阳一寸一寸被吞噬。

    头顶苍穹如同被墨色浸染的宣纸,棉絮般的夜云在其中缓缓游弋,遮挡不住浓浓的月华。

    秦安开的药奏效,傍晚才服用了一剂,晚上青梨便退了热。

    俞安行低下头,额角抵上青梨,试探着她额头的温度。

    见她果真退了热,才起身作罢。

    夜幕里的星和月低低垂着。

    俞安行倚在床边。

    长发未束,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月白颜色的外袍,松垮地罩住了里头洁白的中衣。

    月光清溶,落在他被夜风扬起的衣袂上。

    床头小烛亮着,光晕暖黄。

    俞安行却刚好处在烛光未能照亮的黑暗中,浓稠的夜色笼罩出他一个晦涩的剪影。

    月光漫过窗棂,避开他,照亮了床上人昳丽的容颜。

    青梨的眉目映在朦胧的清辉下,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俞安行看着她。

    眼睛却空洞没有聚焦。好像透过她,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自幼在天机阁里,泥淖与鲜血裹挟,他对情与欲嗤之以鼻。

    直到那一场家宴。

    他的自持,悉数崩塌。

    他难以置信,偏又无法控制地沉沦。

    说到底,他也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甚至……她还入了他的梦……

    初始,无以复加的羞恼在澎湃,最后,又莫名其妙湮灭,在心底萦绕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直至今日,她替他挡的这一剑。

    那些被他勉力按捺下的情绪,全都叫嚣着破土而出。

    他片刻都不想再等了。

    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她,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只有他能看她。

    她也只能看他。

    夜风撩动烛火,跳跃的几点火光顺势映照到俞安行的侧脸上。

    他眼底明目张胆的觊觎便也由此清晰了起来。

    床上的人微动了动,衾被和衣襟摩擦,发出细响。

    青梨仍旧未清醒过来,闭着眼,只嘴唇轻轻张合,露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呢喃。

    “……俞安行……”

    她很少,或者说是从未,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不像平日里的她。

    但又确确实实是她。

    俞安行回过神,如梦初醒般,俯身贴近她,似是想要确认。

    又一声。

    她的声音柔柔的,心里像落了一场绵绵的春雨,变得万分柔软。

    许久之前便破土而出的那颗小芽得了雨水滋养,肆意在他心脏蜿蜒缠绕,植入骨血,再也剜不出来了。

    俞安行捧起她的手,贪恋地吻起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