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两人言笑晏晏的说着话,落在旁人眼中,却变得有些刺目。

    “……不就是一个寒酸的香囊?有必要作出这么一副样子么?”

    青梨循着声音看去。

    一旁的黄梨木圈椅上坐着位中年妇人,颧骨突腮,是不怎么讨喜的刻薄长相。

    想来刚才在门口时听到那句话,应该就是她说的……

    青梨目光微凝。

    她从未见过她,也不知她究竟是何身份。

    正待要开口询问,景老太太先朝她招了招手。

    “梨丫头,过来,到我这儿来,让我好好瞧瞧那香囊。”

    却是没有半点要介绍那妇人的意思。

    直接被这样忽视,那妇人难免有点恼怒,又不好发作,颇为轻蔑地瞥了青梨一眼。

    “你便是安行带回来的女人?”

    挺了挺背,她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装模作样地对着青梨咳了一声。

    “……咳,虽咱们两家近年来走动少了些,但仔细论起来,都是同一个老祖宗,血浓于水,按着辈分,安行该唤我一声婶娘。”

    说着,又探头看了一眼青梨身后。

    “安行没跟你一道过来?”

    青梨言简意赅地回她。

    “安行同舅舅一道去扈府了。”

    妇人了然一笑。

    “也是,听说国公府的小公子前几日早夭了,灵堂就摆在扈府,明日就要出殡了,安行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青梨不说话。

    几日前,俞云峥去世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想到自己在国公府时见到俞云峥的病重模样,青梨对这结果并不惊讶。

    国公府之前在姑苏的别院早已在抄家时被充了公,扈氏现今住的是一处破败不堪的小宅子。

    扈文霍心疼自己年幼的外甥,将丧事挪到了扈府来办,似乎也无可厚非。

    但细究起来,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俞安行同景然一道去扈府,自然也不单是为了吊唁俞云峥。

    耳边,妇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虽说国公府早就没了,安行也成家自立了门户,但那小公子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安行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这都不去吊唁一番,日后传出去教众人知道了,名声到底不太好听。”

    这些话,面上看来是在同青梨攀谈,实则不过是含沙射影说与景老太太听。

    景老太太自然听出了这一番话里的言外之意。

    景老太爷和景老太太两人挣来了景府如今的一切。

    但两位老人膝下子嗣并不兴。

    幼女嫁到京城香消玉殒,剩下的一个长子又迟迟未婚。

    府中小辈只一个外姓的俞安行。

    常言都道树大招风。

    偌大的一个景府,但凡勉强能同景府扯上那么一丁点儿的关系的,都想来分一杯羹。

    甚至还有扬言要将儿子过继到景然名下的,只差没把那点昭然若揭的龌龊意图写在脸上。

    平日里两位老人的身子一有个风吹草动,便有人立马拐弯抹角地来查探情况。

    这不,景老太太这些日子染了风寒的消息才传出来,就又有人厚着脸皮硬贴上来了。

    只是之前他们各种软法子硬法子都试了一遍,统统不奏效。

    这次过来,听说俞安行带了新成婚的夫人一道回来景府,又将目光转移到了俞安行的身上。直言青梨出身和身份都够不上景家,另送了一本景家适龄女子的画册上来。

    抿了一口热茶,景老太太冷冷地扫了那妇人一眼。

    她倒是好意思自称一声婶娘!

    虽两家都是同一个老祖宗没错,但从老祖宗到现在,快过去了一百年,两家除了同一个姓氏,血缘关系早就淡成了水,哪里能扯上什么亲戚关系?

    若是在平时,景老太太定然不会让这人进门。

    只是虎视眈眈瞧着景府的人实在太多,有些事情,还是要趁早说开了,彻底绝了那些人的妄想才好。

    将青梨拉至自己跟前,景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祖孙两个细细论着家常,全然顾不上其他人。

    待说得差不多了,景老太太才让王嬷嬷将事先备好的账本拿给青梨。

    “这是去年府上的账册,你拿去看看,熟悉一下上面的进项,日后再慢慢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