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文霍被处斩的那一日, 青梨同俞安行一道出发回江淮县。

    春末夏初,天气晴好。

    无暇的白云像是铺展而开的曼妙轻纱, 丝丝缕缕地挂在湛蓝的天空上。

    青梨和俞安行并没有收拾太多东西。

    事先和集福苑的两位老人说过之后, 两人带上小鱼和元阑便准备出发。

    来到了院门口, 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站在那里等人的身影。

    听到他二人的脚步声,景然回过头来。

    扈文霍的事情一结束, 景然便又恢复到了之前在军中时早出晚归的模样,青梨已许久未见过他。

    软骨散的效用可自行消解,再加之秦安又开了方子调理,他的身子早已无碍。

    高大雄壮的身影站在门口,一把乌黑的髭须浓密,是武将才有的凛然气势。

    风将景然身上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俞安行。

    都说儿子长得像母亲。

    他确实很像她。

    “呵呵……景参将可真是大度, 让自己的亲儿子叫了别人这么多年的父亲, 滋味不好受吧?”

    那一日在城郊,自知难逃一劫的俞怀翎凑到他耳边,似报复般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些日子, 每晚的梦魇时,他都会记起这句话。

    是啊,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若是当年……

    双手痛苦地握成拳, 景然自嘲般闷笑一声。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俞安行站在原地, 没有回应。

    片刻后, 他抬头,直直对上景然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没头没尾地接了一句。

    “您送的那支暗卫,很好用。”

    景然面色微怔。

    他突然想起来,从京都回来之后,俞安行便没再唤过他舅舅。

    疲惫的眼底漫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那就好。”

    “那支暗卫,本就是给你和你母亲的。”

    “记得早点回来。”

    缓缓吐出胸腔中的一股浊气,景然上前轻拍了拍俞安行的肩,大步离开。

    从旁经过时,青梨嗅到他身上一股浓郁的酒味,回头看他一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蹙了蹙眉尖。

    “舅舅他……”

    俞安行握紧她手。

    停顿半晌,方才开口。

    “今日,是我母亲的生辰。”

    他口中的母亲,指的自然不是扈氏。

    而是景姝。

    回到景府之后的桩桩件件在脑海里连成一条线。

    有些事情的答案,似乎在心底呼之欲出。

    青梨抬头。

    疏朗的光线照在俞安行隽秀的面庞上,低垂的眉眼很好地藏住了他的情绪。

    白皙的指尖扯上他衣袖,轻轻摇了摇。

    “我有话和你说,你蹲下来一点。”

    青梨的身量其实并不矮,在女子当中还属较为高挑的。

    只是在俞安行身侧时,便有点不太够用了。

    听了她的话,俞安行稍稍矮下身子。

    “这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