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便若无其事地在府中看书,等着徐谨兮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这会心中有事,平日里觉得有趣的话本,放在眼前,也乏陈无味。

    宁初莞只看了一会儿,便把它丢到旁边。

    而后看向从外边端着刚换的茶水进来的凉栖道。

    磨墨。

    凉栖把茶水放到桌面上,连忙小跑过去磨墨。

    黑色的墨锭轻轻在墨砚上搅动,没多大一会儿,便磨出了均匀的墨。

    宁初莞葱白玉手拿着狼毫笔,没多大一会儿,光洁如玉的宣纸上,便落下三字。

    是繁体的和离书三字。

    凉栖在旁边看着,又抬眸看了一下宁初莞恬静的侧脸,心道:郡主看来是真的要对世子狠下心来了。

    把和离书拟好之后,等墨迹风干,宁初莞按下手印,把它仔细对折,放进了信封之中。

    轻飘飘的和离书放进去那一刻,宁初莞心中那几分不愿意割舍的情意,也似乎随着它放了进去,再也不在心中留存。

    把信封用书压着,放在桌案上左上角,便侧眸对凉栖道:世子回来,便让他过来。

    是。郡主去意已定,王妃亦在等着,凉栖也不再多言,只是,望着自家郡主面无情绪的模样,凉栖心底发疼。

    郡主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彻底将心里那些不舍,割舍离去。

    徐谨兮过了两日才过来。

    方才回到慎思院,凉栖便来报。

    宁初莞没有犹豫,拿起那放着和离书的信件,便要过去。

    明日天一亮,恐怕他又会出府,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然走到门口后,她又吩咐凉栖:你去,取一份鸡汤过来。

    凉栖略略惊诧,有些不明白自家郡主的意图了。

    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宁初莞懒得解释:让你去准备你便去准备。

    凉栖于是连忙去让人煲鸡汤。

    鸡汤煲好了之后,凉栖端着食盒,跟在宁初莞身后,便一道去了慎思院。

    徐谨兮沐完浴之后,洛迟就进来了,道:夫人过来了?

    徐谨兮此刻一身白泡松垮,湿发半干。闻言略微诧异:她怎么过来了?

    他没忘,她那日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屈辱感。

    如今,难道是来求和?

    夫人端了鸡汤过来。应该是来找世子求和的。

    虽然是春日,这几日天气却不太好,夜露也重。她特地送了鸡汤过来,徐谨兮与她就算仍存着隔阂,心底也忍不住软了下来。

    如今他已经想通,他还是希望她留在身旁的,她既然过来求和,徐谨兮便让洛迟放行:让她进来吧。

    洛迟连忙出去,走到被拦在院门的宁初莞二人,垂头恭敬道:夫人请进。

    庭院夜色清冷。

    宁初莞清淡的眼眸淡淡觑向旁边拦着她们的灰衣小厮,唇边轻勾起一抹浅淡的讽笑。

    他进他的院子,都要被人拦着。

    他防她至此。

    眼眸略垂,调整了面部表情后,宁初莞接过凉栖手中的食盒,袅袅娜娜地走了进去。

    房中灯光柔和,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冽的香,像他身上的味道。

    迈过门槛,宁初莞进了屋,一眼就简见到房中青丝披散,一双深邃眼眸定定看着她的徐谨兮。

    唇边噙着淡笑,宁初莞提着手中食盒进来,仿若一个温婉贤淑的妻子。

    他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宁初莞把食盒拿到了桌旁,声音柔和如水,唇边淡笑盈盈:听闻实在方才回来,世子近日多加劳累,便煲了些鸡汤过来。

    说着,把食盒的盖打开,带着腾腾热气的鸡汤,飘着大而红的红枣,放在青瓷盅中。

    香味扑鼻。

    徐谨兮心中觉得古怪,坐到了桌旁,声音温和:今夜怎么突然过来了?

    宁初莞垂着头:我有事跟世子说。

    果然不是单纯求和。

    但徐谨兮这会儿心情不错,也有闲暇听她说。

    何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要不是安国公府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不是。说着,宁初莞看着徐谨兮未动的鸡汤,催促道:世子喝一口,我再跟你说。

    房中气氛还是不错,徐谨兮狐疑地看她一眼,拿起汤匙,垂眼喝了下去。

    宁初莞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他也没有怀疑她会往里边放东西。

    只以为她是过来求和的。

    鸡汤醇厚,香气浓醇,汤入口中,味道也是好的很。

    徐谨兮试了一口,颇为闲适地赞叹一句:味道不错,你自己炖的。

    宁初莞哪里有闲情逸致来给他炖鸡汤,如实告诉他:是让丫鬟炖的。

    说着,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放在桌面上,声音也淡得很:世子看一下吧,若是世子觉得不好,世子可以亲自拟一封。

    徐谨兮一顿,接着一蹙眉。

    将未题任何字的信封里边的纸拿出来,打开,便看到了上边刺目的三个字。

    和离书。

    原来送的不是鸡汤,而是和离书。

    本来满腔的柔软,瞬间成了滔天怒火。徐谨兮气笑了,手指捏着那一张单薄的纸,冷冷问道:你这是何意?

    宁初莞垂手立在桌旁,平静地看着他:世子既然不愿意亲自提笔写和离书,我便代劳。

    语气平静得仿佛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哗啦一下,桌面上滚烫的鸡汤、食盒,应声而落,单薄的信纸,也落在地上,被橙黄色的鸡汤晕湿。

    徐谨兮愤怒地从凳上起来,逼近她,手紧攥住她玉白的手臂,就赤红着眼眸,冷冷盯着她的眼:你今日过来,便是打的这般主意。

    是。

    徐谨兮把她的手臂攥得生疼,宁初莞忍着疼,微微仰头,含着盈盈秋波的眼眸,直视他凌厉的眼。

    徐谨兮狠狠地瞪着她,冰冷的眼里,渐渐带上几分阴戾。

    手中越发用力。

    骨头仿佛都在被他捏碎,宁初莞却强忍着痛,唇边含着笑,声音痛得发颤:世子何必。

    接着,手中力道倏然消失,肩膀被□□了一下。身旁的人,便越过她,走了出去。

    宁初莞转头,却只见到徐谨兮大步往门口而去,白色的长袍,顷刻间便没去了外头的夜色之中。

    窗口吹进来的风吹的烛火乱晃,宁初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愣是没想到,哪怕面对着她写下的和离书,他仍然不愿意和离。

    宁初莞摸不清楚他的心思。

    她怔怔立在原地。

    门口洛迟以为他们在里边起了冲突,连忙奔进来,见到宁初莞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又见地方一片狼藉,连忙小跑出去让人进来收拾。

    这才追了出去。

    徐谨兮面上带着戾气,见到洛迟追过来,沉声道:让人备马。

    知道世子要出府,洛迟连忙让人去准备。这才刚抬步要走,又听到徐谨兮问:她今日是不是出去了?

    洛迟点头:是。

    去了哪里?

    如意斋。

    徐谨兮眉目压得沉沉,不再往下问。

    面容稚嫩的小厮很快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离去前,纳闷地看了一眼宁初莞。

    宁初莞终于不再木着,也快步离开。

    世子出去后便去了衙门,偶尔去定安侯府见侯爷。本来只是猜测徐谨兮不愿意跟她和离,没想到,他一去不复返,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宁初莞唔了一声,把撩起的裤腿放下。

    腿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凉栖的目光,落在宁初莞那雪白的玉足上,又看了一眼她的腿,眼中欣喜:那老大夫的药果真是神药,郡主的脚,好的真是快。

    宁初莞轻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吧嗒一声,窗户似乎落了什么东西。

    凉栖连忙奔过去,刚到窗旁,就见到窗上落了一块石头,石头上绑着纸。

    凉栖连忙拿过,抬目看了一眼外头。天上无星,高高的院墙在黑夜之中显得黑峻峻的,看起来有些森然感。

    凉栖关了窗,把石头与纸一道拿过去给坐在榻上的宁初莞。

    郡主,有人方才丢了这个进来。

    说完把石头上边的纸解下。

    宁初莞打开皱巴巴的纸,上边书:明日亥时,欲知宁颂下落,百鹤楼见。

    宁初莞把信里的内容给凉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