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虽老,言语间顾盼神飞,可以推见年轻光景。

    姬羲元将林丑送出门,转头伏案继续梳理望海的人员关系。

    她确实没有欺瞒林丑,常霆是常家子弟,不过常霆的常与常将军的常并非是一个常。太子印鉴姬羲元也是有的,早两年还给女帝了。姬羲元也确实打算在十日内解决红楼,方法也像姬羲元所说的,难登大雅之堂。

    嬷嬷告老三年了,有些消息不灵通。为人正直的嬷嬷也不清楚,现在的年轻人是可以不要脸面的。姬羲元虽然不要脸,但面对长辈脸皮还是厚不起来,所以遮遮掩掩难以开口。

    古人歌项羽,至死不肯过江东,也骂刘邦真小人。

    以史为鉴,历史告诉姬羲元,要杀真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法子。尤其是面对赵富这样的小人,大摆鸿门宴,将他的依仗一一去除,剩下的自然可以慢慢审问。

    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

    既然赵富汲汲营营地攀慕富贵,姬羲元就给他大把的机会,十天里办十天的宴席,明日通过刺史夫人将姬羲元要在望海停留一个月的消息传扬出去,自然会有无数人捧着帖子往采莲苑里送。

    也不知道赵富的红楼业务全不全,有没有供富贵夫人享乐的场合。姬羲元愿意深入了解一下,给赵富送两个把柄,传扬一下公主好男色的名声。

    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呢?

    姬羲元想了半日,满脑子摔杯为号、刀光剑影。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的话,会在姬羲元十八岁以后。——作者得了一写未成年谈恋爱就浑身难受的病。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史记》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淮南子·原道训》

    第27章 刺史来访

    姬羲元千里迢迢来到望海是为游玩的,至少出发点是游玩。

    为了使人放松警惕,姬羲元特地派人打探采莲苑附近的屋舍,能买则买,不能买就租。

    姬羲元入城时声势不小,稍微有些人脉手段的人家都早早收到消息。面对姬羲元的要求自然无不有应的。

    这些院落里除了安置带来的侍卫、侍从、车马,特地空出两处离姬羲元居住的采莲苑最近的院子。

    孙刺史按照姬羲元答复的时间入府拜访,还没进门就看见周围的全是忙忙碌碌的人。

    接引孙刺史的是冬花。

    离鼎都没带公主府管家的嬷嬷,春月就要顶上管家的职务,夏竹最近要么跟着林嬷嬷要么随着常霆出门,总是四处奔忙。秋实是练家子出身,闵清洙专门寻觅来的护卫,平日不出声,却是不离开姬羲元身侧的。

    冬花名义上是春月的副手,实际上比其他三人资历都深,原先是金銮殿伺候的。春月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不会做的,都是冬花出手料理。

    春月最常跟在姬羲元身边见人,外人对她有所了解,冬花则不然。

    她一身妥帖的宫装穿着,发面无装饰,见人就带三分笑,朴素又和善。

    小宫女们最喜欢围着冬姑姑问东问西,觉得她温柔。

    孙刺史也觉得冬花观之可亲,毫无架子地与冬花拉家常,“姑娘真是面善,仿佛哪里见过。”

    冬花笑容可掬:“确实是见过的。孙公四年前回京述职,金銮殿外廊下就食,还是奴婢送的餐食。”

    孙刺史名孙明,原先是在怀山州做通守的。入京述职时望海州的刺史郝铭徽刚升入京中为吏部尚书。朝中为了空出的位置抢的头破血流,相互攻讦到了无法收场的程度,最后两方都被女帝赶出了金銮殿。下一个入殿觐见的正是孙明,平白捡了个便宜。

    这事不算隐秘,谁人不羡慕孙明的好运气。

    少有人知的是,当时女帝心烦意乱之下离开金銮殿散心,也没人敢在女帝气头上提醒孙明还在等候。但孙明又不敢擅自告退,只能一直等下去。

    女帝回来后听闵清洙说起,赏了一顿夕食。

    隔天任命就下达了。

    四年过去,孙明实在记不得眼前的年轻女官是不是当年的女官。

    料想对方不敢拿此事造假,孙明说:“原来我与姑姑还有此等缘分,还得谢过才是。”说着从袖中拿出一荷包递过。

    素面的荷包鼓鼓囊囊,看分量不止十两金。

    无论是在金銮殿奉茶还是跟在姬羲元身边侍奉,都不缺人送礼,这点东西难让冬花多看一眼。

    她侧身避过,“奴婢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孙公谢礼。”

    孙明连声道:“当得的、当得的。”又低声问:“我实在是有事不解,还请姑姑为我解惑。”

    冬花微微笑道:“孙公先说,否则奴婢可不敢应承。”

    只要有商讨的余地就好。

    孙明苦笑道:“昨日贱内无状,失礼于公主。归家之后愧悔万分,夜不能寐,千万央求我问一问。可这样的小事,哪里敢与公主念叨?所以向姑姑问询。”

    冬花这才接过荷包,轻轻一捏收入袖中,估摸着大概有十五两金。

    “孙公爱妻,奴婢哪里有不帮衬的道理。此事孙公不必放在心上,殿下来此本就是想远离朝中纷争,出来散散心罢了,昨个舟车劳顿,难免脾气冲了些。我们做下人的,多哄哄殿下高兴就好了。”

    孙明官场打滚二十载,立刻听出话中深意,顺着话道:“殿下平日吃些什么?玩些什么?要是有什么趣向,万望姑姑告知。”

    冬花打发了旁边跟着的小丫鬟,让人带着孙明的侍从去休息,继续领着孙明向前走,边走边道:“殿下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六岁,还是少年人。说实在的,再是皇家那也是人呀,年纪轻轻难免好美人,再有就是美食、华服、歌舞、马球。鼎都里各个师长围着,一日都不能松快,出来了当然要好好耍玩一番。”

    说着提了句柳夫人:“孙公不也疼爱美娇妻。我才来望海第二日就听说孙公自从娶了柳夫人再不纳二色,十年如一日。惹人倾羡呢。不过嘛,柳夫人那样的美人确实不多见,鼎都也没几个。也不知孙公是哪里寻得的美人,真是好福气。”

    时下好德风,好色是要受人笑话的。

    孙明讪笑着解释:“那是我在怀山州时偶然撞见的,当时先妻病逝满一年,我去请人做法事,意外遇见山道上折了车轮的柳娘,捎带一程,不想惹出风波来,索性上门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