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做英雄,做整个大晏的英雄!

    我在甘城,要听到你们凯旋的消息!

    她高昂头颅,站在城墙上,背后的霞光衬得她是那样热烈,那样明媚。

    她是陨落人间的太阳。

    不该是那天青色,顾言观心想,她应该穿红色。

    她应该穿红色,做甘城里最灿烂的骄阳。

    落日余晖殆尽的时刻,她比月色还要明亮。

    第8章 十三娘

    是顾施主吧,住持今日一早便下了山,您来的不是时候。

    院子里扫地的小和尚看了眼面前身形修长的男人,约摸也能猜出他就是近来要找住持出家的那位居士。

    顾言观颔首:小师父可知,住持下山,何时能归?

    小和尚摇摇头:师父此番是受西郡竺清寺之邀,前去交流,这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又加之,学习交流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这大半年是必不可少的。

    西郡?竺清寺?学习交流?

    顾言观总算回过味儿来,敢情西郡来的那位小县主,是真不想他出家?

    小和尚又说:不过,师父给你留了封信,施主且等等,我去给你取来。

    小和尚说着就跑走了,留顾言观一人在院中等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折回来,手上捏着一封滴蜡信笺。

    顾言观拆开信封,里头无外乎是一些抱歉的话,只最后这一句,叫人深思。

    先生曾居庙堂之高,受千万人敬仰,深山钟林,听不到盛都城里的喧嚣,可先生心里,人声依旧。若未真正走出过去,又何来新生。

    很长时间,顾言观立在桌前,都没有说话。

    咚咚咚

    外头适时传来几下敲门声。

    顾言观转头,不过一瞬,便有人影蹦到了他窗前。

    顾先生,是我!

    白倾沅怀中抱着个罐子,笑嘻嘻地站在窗外,冲他打招呼。

    这回她倒是学乖了,既然他不喜欢听到将军这两个字,那她就喊他先生。

    顾先生开个门吧,我给你送了吃的。□□,她眼里却盛满了星星。

    不必。

    顾言观说着就要关上窗户,却被白倾沅硬挤上来挡住。

    她装无赖道:你开个门吧,你不开门我就不走了,那你这窗,也关不上了。

    话音刚落,只听哗地一下,被卷到上头的竹帘放了下来。

    窗户虽然关不上,但帘子却放下来了。

    照样可以隔开她。

    白倾沅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道生气,深深叹一口气,干脆在他窗前坐了下来。

    顾先生,你这大白天的拉帘子其实不大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何况,你拉了帘子,屋里不够亮堂,你还怎么看书呢?

    顾先生是在看书吧?不然也不会半天没个动静。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知顾先生看的是什么书?你既隐居山林,黄金屋自然是不会想要了,那先生可曾从书中见到了颜如玉?

    我与先生不同,我自小就不爱读书。我们家中,书读的最多的是我母亲,母亲本想将我也培养成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可无奈我实在贪玩,父王哥哥们又都纵着我,我最后便也只学了个半吊子。

    不过,我到京城之后,听他们说,读书要温香软玉在怀,红袖添香,那才有趣。想来是我方法没用对,所以知识都没进脑子。

    先生,你读书,可有那温香软玉,红袖添香?

    顾言观翻书的指尖一顿,余下文章,再看不进去半个字。

    他索性扔了书,想听听她究竟还能说出什么来。

    白倾沅扒着墙根,察觉到屋里连轻微的翻书声都没了,于是大着胆子,将脑袋抵在了窗台上。

    隔着竹帘缝隙,白倾沅正欲一窥里头现状,却冷不丁瞧见,一片玄色衣袖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

    竹帘被卷上,白倾沅目光随着转帘而动,终于在半空,与顾言观的眼神不期而遇。

    拿来。他说。

    仰望的头颅转动,面上微有一瞬怔愣,随即反应过来,欣喜若狂。

    她将手中的罐子捧到窗台上,送到他面前,献宝似的道:这是炸蛐蛐,如今盛夏,山间最多的就是这东西,你快尝尝!

    顾言观突然有些后悔接了她这罐子。

    看着她炯炯有神的眼睛,顾言观强迫自己止住想要将东西送回去的心思,说出口的话也变了调子:多谢县主,我现在不饿。

    不饿?白倾沅无辜地眨着眼睛,那你什么时候饿呀?

    哪有人这样问的?顾言观正想寻了由头赶走她,却又听她绵绵细音传入耳中,等你饿了,我再陪你一块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