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话是真的很想说出口。

    顾言观侧过头去看她,少女正若无其事地双手托腮,胳膊肘抵在窗柩上,丹唇外朗,明眸善睐,背后青山竹林做衬,蓝天白云入画,好一幅盛夏晓景图。

    画中人不自知,自顾自跳过了上一段,自然道:你现在既然不饿,那是不是,又要读书了?

    顾先生,你在这里,除了吃饭和读书,可还有别的事情做?

    真的如此无趣吗?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见顾言观将蛐蛐罐子放到外间的灶台上,又折了回来,终于也知道见好就收。

    那,顾先生你看书,我在这陪你。

    为何?顾言观问她。

    白倾沅不解:什么为何?

    为何要陪我。他陈述道。

    因为,红袖添香,书才能读得更好呀。她丝毫不害臊,身子探进窗台几分,万分柔情道,还是,先生你更喜欢直接的温香软玉入怀?

    顾言观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一手够到桌上的书,一手点着她的额头,将人推了出去。

    县主请自重。

    说罢,窗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白倾沅懵懂地站在窗外,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屋子,逐渐失笑。

    她摸着自己额头,万分留恋。

    刚刚他碰了这里,虽然只是一根指尖,但已是极大的进步,至少,他还不排斥与她接触。

    白倾沅痴痴地笑着,掩不住的开心传入顾言观耳中,叫他不自觉地侧目。

    窗外骄阳甚好,林间影影绰绰,少女身影在欢快地奔腾,像是落入凡间的精灵。

    *

    做什么去灵泉寺?

    临江楼雅间,章元度问向秦空远。

    秦空远将杯中酒饮尽,恨恨道:那里有我仇人!

    哦?

    日日饮酒作乐的公子哥,对此等趣闻轶事最是感兴趣。

    秦空远短短的一句话,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

    他扔了杯子,指着自己脑门道:昨日陪我母亲上了趟灵泉寺,迎面飞了颗松果落我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噗嗤

    冯不若禁不住笑出了声,遭了秦空远一记瞪眼,不过他可不怕这虚晃一下,摇着扇子依旧笑得眉飞色舞。

    秦空远没法,不管他接着道:你们可知当时那松树离我有多远?足足百步之外!这样竟也能落到我头上,不是有人故意而为,就说不过去!

    在座众人总算憋不住,一窝蜂笑了起来,其中属姜祁笑得最没良心:可别说,万一是那山上的松鼠见你不痛快,特地砸的你。

    秦空远一拍桌子:那也得是只成了精的!

    一群人再次笑得没心没肺,听得秦空远独自在那意难平道:不论如何,我明日还非得再上一趟灵泉寺,瞧瞧究竟是哪只成了精的妖怪!

    见世面这事,算我一个。章元度第一个起了这凑热闹的头。

    随后他左手边,另一位面容冠玉的公子也举了举酒杯,江某初来乍到,也想见识见识。

    姜祁搭腔道:江兄也去?那到时候卢十三娘一上山,还有哪个精怪敢跑出来?

    江韶华笑笑:若是不方便,喊了十三娘等在山下就行。

    不必,不必!秦空远连忙摆手,就得把十三娘带上,叫那东西瞧瞧厉害!

    既如此,那我也去。一场宴上几乎没开过几次口的召怀遇突然道。

    召兄也去?姜祁夸张道,秦兄,怕不是灵泉寺上香火不够,你特意编了故事来骗大家伙上山的?

    秦空远暴躁道:我骗你七舅姥爷!

    说笑而已,说笑而已。姜祁安抚他道,不过我问你,你这山,打算怎么上?别忘了,如今西郡那位还在静养,太后娘娘看重的很,你们这轰轰烈烈的阵仗,还真不一定上的去。

    章元度悠悠然道:咱们这不是还有召兄么?

    太后的内侄子,这时候作用不就来了?

    可惜召怀遇摇了摇头:阿颜近来在宫中犯了错,太后此时还真不见得待见我。

    召颜在宫中犯的什么错,在座多少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时候,的确不好再叫召怀遇去求太后。

    罢了罢了,大不了,喊我母亲再去太后跟前求个情。秦空远一脸不耐地挥挥手,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上山,并且查明自己究竟是如何被砸。

    秦夫人被自家傻儿子磨的没办法,且自己也有几分想知道真相,只能又进宫求了次情。

    翌日,秦空远连同召怀遇,章元度,江韶华等人,受太后吩咐,尽量安静地上了山。

    而在他们身后,一位用木簪盘着单螺髻的女子在更加安静地走着,脚步落在一级级石阶上,几近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