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她们便带着几个丫鬟嬷嬷到了顾言观的小屋前,屋里正对竹林的木窗拉上了竹帘,不知有没有人在家。

    几人驻足在屋外,白倾沅看看召宜,又看看屋子,问她:婶婶跟这位将军是旧识吗?

    算是吧。召宜沉思了会儿,心下有些唏嘘,虽是旧识,却也没多大交情。

    那婶婶是觉着他们家可惜吗?

    为何这样问?召宜侧过头,看向白倾沅。

    因为成熙和成柔两位姐姐提起他们家时,也是同婶婶一样的表情,十分惋惜呢。白倾沅道。

    召宜听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前的大将军府落寞成如今这样,谁人不会惋惜呢。

    她顿了片刻,又道:阿沅,有时候,咱们不得不相信,神明恩赐你的东西,总会以另一种方式讨回来。

    比如大将军顾征,曾列武将之首,富贵无极,换来的却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比如她爹召伯臣,虽贵为京中五侯之一,却与太后兄妹不亲,面和心离;再比如她自己,嫁进了摄政王府,赢得京中多少贵女的羡慕,如今却也落得个日日苦闷的下场。

    白倾沅怔怔:婶婶这是想到了什么?

    召宜抚了抚她后脑的发髻,温和笑着:我啊,没想什么,只是觉着咱们阿沅如此善良可爱,该得些神明的偏爱才是。

    阿沅日后,定要嫁个好人家。

    这是召宜最真心实意的话,她看着白倾沅清澈的眼神,心中的那点不忍逐渐放大。

    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做皇后,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后是真的拥有着皇帝的喜爱和敬爱?伴君如伴虎,这道理孩童都晓。以白倾沅西郡县主的出身,完全可以寻一户她自己喜欢的,长盛不衰的世家大族,以整个西郡为后盾,悠哉悠哉过自己的舒坦日子,比在宫里成日与一群妃嫔勾心斗角不知道快活多少倍。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想法,她会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说出来。

    召颜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些话她不是没给她讲过,只是她已经听不进去了,说再多都是无益。

    寻常姑娘听到旁人提婚事什么的,多半会害羞,到了白倾沅这,却是兴冲冲道:自然得是好人家,不然,我父王和兄长肯定都不会答应!

    嗯。召宜笑笑,主动带着她绕过屋子,往后头的山泉处走去。

    清澈见底的山泉水汇聚成溪,自半坡处缓缓流下,蜿蜒曲折的两岸磊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子,正如成熙所言,坐一席人不成问题。

    倒还真适合流觞曲水。

    召宜在惊叹的同时,挑了块大小正合适的石头想坐上去,结果被身边的嬷嬷制止了。

    王妃千万得小心,如今盛夏,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这石子经过多天暴晒,定然是滚烫,王妃就这样贸然坐上去,可是会闹肚子的。

    这位赵嬷嬷是母家专门派来照顾她身孕的,经验丰富的很,她说的话,召宜不敢轻视。

    于是她要坐石子的打算被搁置了,白倾沅在一旁便显跳脱起来。

    她一会儿蹦上这块石子,一会儿又要踩着那块,来来去去总共蹦蹦跳跳不知几下,突然脚下石子一抖,她身子一歪,直直地往溪里倒去。

    县主!

    身旁一群丫鬟嬷嬷都惊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救她,结果都只是动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因为有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男人,将白倾沅给救了。

    那人大约会轻功,从天而降抱着白倾沅在水上点了几下,轻轻松松落了地。

    在所有人都还惊魂未定的时候,白倾沅紧紧抱住顾言观的脖子,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县县主!

    还是泠鸢和南觅头一个从震惊中缓过来,赶紧冲了上去,要将人扒拉下来。

    白倾沅哪里能肯,搂紧了顾言观的脖子,委屈地大喊:不许动我,我的脚好疼!

    脚疼?南觅紧张地去看她的脚,是不是扭到了?

    白倾沅眼里泛了泪光,面上难受地点点头。

    泠鸢有些急了:既然扭到了,还是,还是麻烦这位公子将我们县主先放下来吧,我们好给她擦药酒

    不行!白倾沅再次大喊。

    召宜方才受了惊,正由嬷嬷搀着往这边来,一来就听见她正嚷嚷着:刚才那位嬷嬷说了,那些地上的热石子,坐了是要闹肚子的。

    赵嬷嬷:

    白倾沅小脸一垮撅了嘴,我已经扭了脚,你们还要继续让我闹肚子吗?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还有谁敢让她坐石子上闹肚子?

    召宜这时候正好到了,她先紧张地看了看白倾沅,见她只是扭了脚之后,又去看那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