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略微松口气,却也不敢松到底,只笑道:“是去找胡夫子的吧。您看,他落了本书在我这儿,胡夫子在哪儿,我去送?”

    守门学子一时犹豫,成安忙道:“说是在修书,赶得很,可耽误不得。”

    守门学子顿一下:“确实在藏书阁修书,你记个名吧。”

    成安谢过,匆匆忙忙地往藏书阁跑。

    按理说,什么都对上了,但他心内的不安越来越重。

    青石书院他来过不止一次,暗卫也给过他整体的布局图,他径直奔向藏书阁,顾不上敲门,一把推开。

    没有阿言,也没有苏遥。

    成安一下子慌神了。

    阁中唯有一个鹤眉长须的老人家,对成安怒目而视:“放肆,何处来的学生,怎么擅闯……”

    “胡夫子?”成安皱眉。

    胡夫子微微一怔,瞧成安的神色,倒不由缓和语气:“找我有何事?”

    成安声音都有些颤抖:“夫子一直一个人在这里修书么?《开平诗集》?没有其他人来?”

    “没有啊。”

    胡夫子不明所以,又忙问,“怎么了?”

    成安只觉得心下凉上半截,只稳住神色:“没什么,许是我弄错了,打扰夫子。”

    外头尚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成安强自稳住心神,推开门,直接奔宋矜府上。

    阿言不见了。

    苏遥也不见了。

    那位年轻学子,究竟是谁的人?

    成安心下越来越慌,路上行人稀少,脚下湿滑,他只拼尽全力跑去。

    大公子今日出门,是与陆屿有约。

    具体约在哪里,成安是不知道的,陆屿此时定然也不在家中,只有找宋矜。

    二公子也与宋矜在一起。

    青石书院附近有一片民宅,街巷林立,成安尽可能地沿着大路跑,但躲不开一些小胡同。

    成安便跳上房顶,跑上数步,身侧忽擦过一箭。

    羽箭短小呼啸,蹭一道血口子。

    成安堪堪躲开,顾不上管,再跑上两步,忽觉出一阵头昏目眩。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脚下一滑,便一头栽了下去。

    周遭甚为寒凉,苏遥自迷糊中清醒一二,却发觉眼前一片漆黑。

    眼睛被蒙住了,嘴也塞住,周身皆被绑缚得动弹不得,后颈一处尚在隐隐作痛。

    苏遥勉强回忆起来,是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抄林荫小道近些,他刚走上几步,便被人打昏了。

    耳畔隐约传来大雨哗啦哗啦的声音,也不知过去多久。

    阿言……阿言呢?

    苏遥缓过神来,心下蓦然一阵惊骇。

    是绑架,还是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人敢在青石书院内绑人?

    那个假充青石书院学子的人,是什么人?

    无数思绪翻涌上来,苏遥想不明白,他周身疼痛,后颈一处,更是疼得厉害。

    又饿又冷。

    中午便没吃,外头又下起大雨,地上冰凉冰凉的。

    他勉强挪动一下,靠住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被绑架了。

    周围似乎并没有人。

    眼下第一要务是,想办法把手中的绳子解开。

    苏遥稍微动了动手,却发觉根本动弹不得。

    绑架之人似乎甚为会绑,麻绳磨得苏遥手腕生疼生疼的。

    苏遥勉力挣扎一番,也并无效果,稍微挪动片刻,也没有发觉周遭有什么东西。

    只有墙。

    墙体甚为光滑,连个磨绳子的地方也找不到。

    苏遥又冷又饿,加上疼痛与焦急,稍微动上一动便没力气了。

    他不由顿住歇息片刻,正要再重新尝试一下,却忽传来一阵人声。

    原来正对面的地方是门。

    苏遥听到了木门响动的声音。

    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雨声甚重,苏遥听得并不太清楚。

    “……不能放在这里,他留着还有用。主子要我们把……”

    “真这样……直接杀了不行吗?主子不是……小皇孙的身份既坐实,不更要先杀了吗……”

    “……你听着就是了,别这么多话。”

    “主子如今自顾不暇,再把小皇孙送……还指不定送给了谁呢?再说就剩咱们几个人了,送得过……”

    “……傅相手下的人果然厉……数还剩几个……赶快走。”

    “里面这个也……杀了省事……节外生枝么不是?”

    “主子……是傅相的人……把旧贵攥在手里,也好对付太……”

    苏遥努力地听着,前话皆听得断断续续,但最后一句听清楚了。

    那人声音低沉阴狠,推开门:“我只觉得主子糊涂。傅相是怎样的人,拿了他心上人就想攥住他?只怕逼急了,傅相会先下手把他这个什么心上人杀了。”

    “不就是长得好些,长得好的哪儿没有?”

    苏遥尚在捋方才听到的消息,忽然便察觉到面前立着一个阴冷身影。

    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对周围的危险有敏锐的感知能力。

    那人就站在他面前。

    苏遥强行压住一腔恐惧。

    那人又走近一步,似乎蹲下了,笑一下:“醒了?”

    苏遥稳住心绪。

    “看不出来,还挺冷静。”

    那人的声音颇有几分玩味,伸手抬起苏遥的脸,“确实长得挺好,怪不得傅相喜欢你。”

    这声音十分耳熟,就是那位年轻学子。

    苏遥只觉得一阵恶寒。

    那人不放手,似乎是仔细端详一番,笑一声:“可惜了……”

    “够了么?”门外的声音更冷一些,“快走。”

    面前之人松手,一个手刀劈下来。

    苏遥下意识躲了一下,但依旧没躲开,再一阵疼痛之后,便昏过去了。

    大雨滂沱,傅陵望着眼前只剩一口气的暗卫,紧紧攥起衣袖:“都没回来?”

    这是他留在店中的暗卫。

    苏遥的店中没有任何要紧东西,傅陵便只留了一个人。

    这暗卫也算是个中高手,眼下却满身血迹。

    “那学子身上没有任何伪装,也看不出有功夫,且苏小公子认识,属下想着不打紧,便让他们走了……”

    这暗卫又缓口气:“……属下算着成安离开的时辰,不见他回来,便来报信了。直到我离开,苏公子和苏小公子身边的人,都没传来一个消息……属下只想着,今日怕是要出大事……”

    “我来这一路,起码遇上四个人,都是高手,也不避人,全是杀招。我跳入水中,才勉强躲过些,所以才来得晚了……”

    是大事来着。

    傅陵与宋矜安排的所有人,竟然都折了。

    傅陵昨日甚至还添上许多人,这么多人看两个人。

    原本以为,无论如何也是万无一失。

    傅陵的眼神越来越冷:“夫子,想法子联系太后的人吧。”

    宋矜顿一下:“好。”

    傅陵闭了闭眼:“告诉太后,若她能连夜调来羽林卫,估计还能收上小皇孙的尸首。”

    宋矜的人明显一凛,飞快地跑出去了。

    大雨滂沱,夜幕四临。

    陆屿默一下,低声道:“胡夫子身边的这个书童我认识,六七年了……今上竟然舍得在我书院中下这么一笔闲棋。今上昨夜才被突然射上一箭,今日就能安排这些事。这反扑来得如此明目张胆,且不计后果,想来今上手中也……”

    “他若能捏住小皇孙,就是最大的底牌。”

    傅陵淡淡道,“没有小皇孙,太后就算立即杀了他,也是太子即位,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他捏住小皇孙,就还能与太后拖延些时日。可是已然撕破脸,咱们恐怕等不起……”

    傅陵顿一下:“阿言的身份,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

    “一时查不清楚,眼下也没功夫查。”

    宋矜抬眸,“所以如今最差的结果,就是小皇孙死了,太后杀了今上一了百了,垂帘听政,太子登基?”

    傅陵点个头,又闭上眼:“夫子的人尽快去找。若是活的小皇孙实在抢不过来,只能杀了。不能让他成为今上日后拿捏咱们的把柄。”

    傅陵神色平静,却紧紧闭上眼,压住一腔沉痛。

    没有人顾得上苏遥。

    那苏遥怎么办?

    第85章 夜雨(二)李烨

    苏遥再醒过来,还是一样的蒙住眼睛,堵住嘴。

    但身下颠簸不已,感觉像是在一座马车上。

    苏遥颈间酸疼,夏日的衣裳薄,他周身都被绑缚得生疼生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