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某只咬住我手指的小动物仍然不肯松口。

    “万次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缘分这玩意越追溯越奇妙。

    五岁时,ikey的大哥真一郎救了我,拒绝了我的告白,表示要把自己的弟弟介绍给我当男朋友。

    十五岁时,我意外得知了真一郎的死讯,从此一蹶不振,好友推荐我去课外补习班免费帮人补习,以此来转移注意力,而我一对一辅导的笨蛋学生,居然是ikey的发小兼死党场地圭介。

    二十七岁时,我偶遇了ikey本人,绑架他之后又被他绑架,展开了一段奇妙的旅行。

    而在更久更久之前,我的祖母和ikey的祖父,居然是一对青梅竹马。

    我们俩拼凑出了完整的成长轨迹。

    “我们真有缘分啊,万次郎。”

    场地圭介的墓前,我摆了他最喜欢的炒面,又放了一堆猫喜欢的玩具和一盆猫薄荷。

    墓地里偶尔会有野猫路过,如果看到这些东西,大概愿意来陪场地玩一会儿。

    ikey沉默地凝视着墓碑,许久后才说:“那为什么我们总是错过?”

    ……总是错过。

    是。

    总是错过。

    小时候真一郎带ikey去我的病房探望我,可我在那天办理了转院,就比他们早一步离开。

    我记得真一郎关于介绍弟弟给我当男朋友的话,但樱庭告诉我真一郎只有妹妹。

    国中时帮场地圭介补课,听他讲了不少关于ikey的事,虽然感兴趣却没有去见面,ikey出于好奇也来找过“场地的小老师”,可那时我已经离开了东京。

    “那我们现在遇到了啊。”

    我从背后抱住了ikey,将下巴靠在他的脖颈处。说不上来我对他是何种感情,不太像爱情,也绝非友情。

    “遇到一个犯罪分子么。”ikey轻声笑笑,“死心吧,我不可能去自首的。”

    “……”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走了一条彻底沦为黑暗的路,哪有那么容易幡然醒悟。

    “万次郎上学时不是白发吧?”

    我已经从他的发间看到了根部的黑色,“是黑发吗?”

    “金发。”

    “那一定很帅。”

    “我哪样不帅?”某人厚脸皮地说,“ikey大人无论什么发色都能驾驭。”

    “可以染回金色吗?”

    “……”

    “可不可以嘛。”我蹭了蹭他的脖颈,他大概觉得有点痒,偏开了。

    “不要,像个混混。”

    ikey不愿意见到旧日的伙伴,自然也不愿意见到少年时的自己。

    可人在面对巨大的诱惑时,先前的拒绝就很难说了。

    “如果你同意染金发,”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就同意你……那个要求。”

    “那个要求?”ikey挑了挑眉,“考虑清楚,这个牺牲对你来说不小。”

    “没关系,我想看看金发的万次郎。”顿了顿,我补充道,“他值得。”

    他终于答应:“那成交吧。”

    晚上八点,我在理发店门口见到了金发的ikey。

    这阵子他吃得饱睡得好,脸没有初见时那么消瘦了,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也淡了一些。

    他顶着一头柔软的金发,逆着街灯的光朝我走来时,一瞬间我仿若回到了学生时代。

    十八岁的佐野万次郎,还没犯罪。

    十八岁的若宫芙柚子,还没出国。

    在此刻相遇。

    有通向过去的路。

    也有通往未来的路。

    他用手指勾起自己的一缕头发,笑着问:“柚子宝,这颜色怎么样?”

    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有一束烟花轰然炸开,点亮了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