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动着松柏枝搭成的灵堂簌簌作响。

    焚烧元宝纸钱留下的灰烬,飘得漫天都是。

    张楚忽然感觉到一阵阵心绪不宁,总觉得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锦天府,梁宅。

    梁重霄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猛地翻身坐起,惊惧的大口大口喘息,周身大汗淋漓,湿透里衣。

    “阿福!”

    “阿福啊,给我倒碗水喝!”

    他大叫道。

    然而往日只要他一开口,立刻就会应声上一声“老爷,来了”的老仆人,今天却没有回应他。

    梁重霄心下微微一沉,目光缓缓扫过卧房。

    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淡淡月华,梁重霄在茶桌边上,看到了一道人影。

    见到这道人影,他本该揪起的心不知怎么的,竟然意外的平静……甚至隐隐的还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该来的,总会来……”

    他暗道。

    茶桌上一撮跳动的灯火,缓缓照亮了幽暗的卧房,也照亮了茶桌旁边坐着的一位青色的人影。

    他注视着梁重霄,幽幽的说:“没想到你也会做噩梦。”

    梁重霄笑了笑,道:“是人就会做噩梦。”

    他吃力的起身,下床,趿上兽皮鞋,慢慢的走到茶桌旁,翻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

    青色人影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下床,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倒茶喝,没有什么表示。

    “我的老仆人还活着罢?”

    梁重霄放下出茶杯,轻声问道。

    “我不是你。”

    青色人影看着他,眼神深处翻涌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也对。”

    梁重霄思索着点了点,浑浊的眸子似有无尽的悔意在翻涌,“你们不是我,你们不会滥杀无辜。”

    青色人影再一次沉默了。

    梁无锋坐到他对面,轻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后人?朱家?萧家?还是南宫家?”

    “你的仇人多得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青色人影冷笑着讥讽道。

    梁重霄不答,他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青色人影的眉眼,努力回忆了许久后,他目光一松,问道:“‘青虹无双’萧近山,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爹!”

    青色人影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

    “哦。”

    梁重霄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重负一般:“那你有资格杀我。”

    青色人影没动弹。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又问道:“你都藏了十几年,为什么不继续藏下去?为什么要主动放消息引我们前来?你活腻了?”

    “人怎么可能活腻,春夏秋冬都还没看够呢。”

    梁重霄凝视着油灯,神情很轻松,没有半分苦涩,“可江湖恩怨江湖了,江湖儿郎江湖死,我活不久了,寻思着,也是时候还债了。”

    “你以为你的一条残命,就还得了我萧家十二口的血债么?”

    青色人影嗤笑了一声,语气冷如寒冰。

    梁重霄淡淡地说道:“还得了,要还,还不了,也得还,你若嫌脏了手,不愿收我这条残命,大可离去,待朱家与南宫家的人前来收债。”

    卧房中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后,青色人影才站起来,缓缓拔出腰间宝剑。

    梁重霄最后看了一眼跳动的油灯,缓缓闭上了双眼。

    ……

    金田县外。

    风越来越急。

    血衣队的弟兄们跑进跑出的维持着灵堂。

    忽而,一阵狂风涌进灵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