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林?”

    旭日殿上,坐在鎏金大椅上的张楚,皱着眉头望着殿下的甲士,沉声问道:“就他一人吗?”

    殿下甲士:“回禀盟主,就他一人。”

    张楚沉吟着用两根手指敲了敲身前的案几,说道:“张开大门,迎他进来。”

    “喏。”

    甲士揖手应声,按着腰刀匆匆奔出。

    张楚的目光凝视着甲士渐渐消失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和冉林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倒也算得上是旧识……关系很一般的那种旧识。

    在他的心目上,冉林此人,能力强则强矣,但手段,却是有些下作……

    去岁为逼他领兵北上,不惜放北蛮人的小股骑兵过防线,屠戮他北平盟给北疆防线运送粮秣的辎重队。

    单凭这一点,他与冉林便永远做不了朋友。

    若是换个时间。

    冉林找上门来,张楚绝不会见他。

    但眼下。

    冉林是朝廷征镇北王府真正意义上的统帅。

    朝廷征镇北王府的统帅,原本是长胜王赢雍。

    可惜那厮就是志大才疏的莽夫,客场作战还敢轻兵冒进,让霍青来了个水淹三军,一战就报销了朝廷近二十万精锐禁军。

    也不知道朝廷是看在临阵换将乃是沙场大忌的份儿上,还是看在他是宗室亲王的面子,没公开撤了他的征北统帅之职,只是火急火燎的就近调遣西方总督入玄北救场,结果便宜了天倾军李家……

    现在名义上,依然赢雍为主,冉林为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冉林已经接掌北饮郡二十万禁军,行使的是真正的征北统帅职权。

    是以,张楚再厌恶此人,最起码的尊敬,还是要给的。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冉林是为什么来的,都一口拒绝。

    不多时。

    在甲士的引导下,身穿一身灰色常服,虬髯花白,看起来就是一位寻常富家翁的冉林,大步跨入旭日殿中。

    “张盟主,久违了。”

    冉林抱拳,很是客气的笑吟吟说道。

    张楚淡笑着抱拳回礼,“冉帅多礼了,请入坐……来人,上茶!”

    冉林落座,目光注视着殿上越发年轻的张楚,忽而唏嘘道:“张盟主果真是当世人杰,这才年余未见,便已鹏程万里、青云直上,真教老朽羞赧啊!”

    张楚一路行来,似乎每一次与故人久别重逢,都会听到这样的感慨。

    但冉林这番话,当真不是恭维。

    遥想去岁他在北疆统领三十万大军与北蛮人作战之时,他乃是三境三品。

    而那时的张楚,还只是区区一个五品……

    连站到他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其后他更是凭借光复玄北之功,加官晋爵,晋升二品,一步登天!

    而那时,张楚也不过只是绝顶四品,任他如何拿捏,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然而,仅仅只过了一年的时间!

    张楚竟然就已与他同境而立。

    此刻如今他与张楚之间相距不过数丈,张楚周身隐隐流露出的强悍真元气息,竟然令他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准确的描述,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恐怕只有“哔了狗”这三个字,才勉强够贴切……

    张楚听着他酸溜溜的话语,忽然笑道:“这还得感谢冉帅,若不是你去岁强邀我率军北上抗击北蛮,赢得了玄北百姓称赞,只怕我如今还在四五品徘徊,如此论起来,冉帅于我,还有半师之恩。”

    说着,他还真遥遥向冉林拱了拱手。

    冉林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如何听不出,张楚这是在讽刺他去岁以不光明的手段,强逼他领军北上之事?

    以他的城府,若是其他事,哪怕他心头再不悦,也不会形于表面。

    可这事……他真觉得张楚说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他去年强逼张楚领军北上,抗击北蛮,收割了一大波万民意,指不定他现在还在四五品徘徊!

    简直就是……哔了十条狗!

    不一会儿,殿外自值勤的甲士送了两盏香茶进来。

    二人喝着茶,不咸不淡的再度寒暄了两句后,张楚开门见山了:“冉帅身负征讨镇北王府之要职,诸事缠身,想来没那个闲工夫来我太平关看风景吧?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张某帮手,冉帅不妨直说,能办的,张某尽量办,不能办的,也请冉帅体谅体谅张某的难处。”

    冉林放下茶碗,长身而起,一揖到底:“我知张盟主的难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来麻烦请张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