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崔沅绾满心疑惑。

    “这位右眼下有痣的,便是六郎百索。六郎稳重,心思细腻。”福灵说道。

    “崔娘子安。”百索点头问好。

    “这位肤色略黑的,便是七郎百艾。七郎善算术,精通天文历法。”福灵说道。

    “崔娘子安。”百艾点头问好。

    “这位唇瓣厚厚的,便是八郎百杨。八郎人脉通广,消息灵通。”福灵说道。

    “崔娘子安。”百杨点头问好。

    崔沅绾瞠目结舌,唇瓣微微张着,一脸惊讶。

    “这是……”崔沅绾望向福灵的眼眸,满头疑惑。

    “不正是你需要的人么?”福灵兴高采烈地把崔沅绾拉到一旁,先是四处张望着,见四处无人,才敢开口:“崔娘子莫不是忘事了?那日在猎场,你同我说,有些事想去调查一番。奈何手头没人指唤,这事也便搁置下去。我回去后,我思来想去,想着这定是要紧事,可耽误不得。”

    福灵愈说愈起劲,一口白牙笑得天真无邪,“咱俩这关系,我怎能置之不理呢?于是就给你找了人来。这三位小官人,是我娘娘她老家那边的远房子弟。哥仨从小一起长大,各有一番本事。奈何无人赏识,空有一身好本事,无半点用武之地。这样的人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为我所用,为你所用。”

    崔沅绾可没福灵这般起劲,冷声问道:“可这半路来客真的可信么?”

    “放心罢,我把几大箱珠宝都赐给了他们。又向他们保证,只要我在一日,便会护他们一日。爹爹娘娘疼我,给他们谋求个官职不是我一句话的事么?”

    福灵双眉一挑,觉着自个儿聪慧无比。

    “不过我也知道,就算我这般夸赞,你也不能把心都放下来。不过你放心,他们定不会把你要调查的事往外说去,就连我也不会知道。你也不必告诉他们这事,只叫人帮忙捋清思路,再去查查相关线索便是。”

    福灵一番番话叫崔沅绾的心也动摇起来。

    “公主,光天化日之下,你与三位外男嬉戏打闹。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难道不怕官家圣人责罚?”

    福灵回道:“那又如何?最爱告状的,一般都是御史台。”福灵眨眨眼,“可御史中丞难道不是你的爹爹么?你爹爹不会想给你添麻烦的。男子汉大丈夫,成天盯着我这个小娘子作甚?说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崔沅绾无奈劝道:“就算我爹爹不管公主的事。可公主难不成忘了,还有那夏长史在暗中监视着你么?夏长史更是与你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他却能在你身边安插线人。你想想,这都是谁允许的?”

    福灵只觉细思极恐,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敢这般大胆,估摸着还是奉着官家的旨意啊。”崔沅绾好声好气地劝着,“公主有位宠你爱你的爹爹,却忘了,那不仅是爹爹,还是官家,是国朝的主。你与官家,先是君臣,再是父女。你想想,外人在场时,你是不是要自称一声儿臣。待到外人走后,你才能开口叫一声爹爹。”

    “公主,你要知道,官家也只有在下朝时才是你的爹爹。旁的时候,纵使官家再不情愿,他也得当子民心中的官家,而不是你一人的爹爹。”

    这些话太过沉重,对崔沅绾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道理。可对娇生惯养长大的福灵来说,便是前所未有的打击。

    “那我该怎么办?”福灵叹气,话里满是委屈。

    “千言万语,不过四个字,小心行事。”崔沅绾把福灵牵到桥上来,慢慢往前走着。直到确信身后三位小官人不会听见她二人说话声时,才停住了脚步。

    “公主站的高,自然看的远。那公主都看到了什么呢?”崔沅绾莫名问了句。

    福灵深吸口气,调整着自个儿沮丧不堪的状态。她不想叫崔沅绾觉着自个儿小气听不得真话,急着想把脑中的坏情绪都赶出来。

    福灵抬头,“脚下是一座长桥,桥下是一池湖水。再往前,是一片竹林。竹林往里,想必是数不清的亭台楼榭罢。”

    崔沅绾点头附和:“公主把静物看得很清楚。今日天朗气清,是重阳佳节。游人头上都簪着茱|萸,有雅兴者带着自酿的茱|萸酒,约二三好友,亭内一聚。放眼望去,一片风平浪静,可公主以为果真如此么?”

    崔沅绾声音放低下来:“风和日丽的天下,多的是腌臜人在做腌臜事。公主以为这片没人,便与我密谋这几位小官人的事。可公主以为,这片真的没有谁安插在此的线人在偷听着么?隔墙有耳,眼前虽没有墙,却处处无不是墙。正因如此,我才劝公主当谨言慎行。”

    崔沅绾这番长话说罢,叫福灵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她勉强听懂其中意思,不过是劝她莫要放大话而已。

    “我懂了。”福灵亲昵地挽着崔沅绾的手臂撒娇示好:“我懂了。方才我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说了空话。”

    福灵趴在崔沅绾耳边小声密谋着:“你不许我大声说,那我就小点声说。这事之后再仔细商议商议,定要你满意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崔沅绾满心无奈,苦笑着朝福灵解释,“我是说……”

    “我懂我懂!”福灵见她又要一番唠叨,忙捂住她的嘴,将手放在面前嘘了声。

    “我这就把三位给遣送回去。”福灵眨巴眨巴眼,渐生可怜之意:“崔娘子,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娘娘,我可不想再誊抄《礼记》了。”

    崔沅绾点点头,示意福灵把手放下。

    正想开口叫福灵与她一同往前走着去瞧瞧前方美景,随意往哪处一瞥,身子便僵了起来。

    “怎么了?”

    福灵顺着崔沅绾望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笑意也僵了住。

    桥那头站着的,正是承怡县主。

    四目相识的一瞬,正巧起了风。承怡身上的斗篷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比之前消瘦几分。身子孱弱不堪,撑伞站在桥头,冷眼看着桥上的崔沅绾与福灵嬉笑打闹。

    “她……她怎么会在此?方才还没看见她,难不成她是飞过来的。”福灵喃喃低语,莫名生了惧怕之心,稍稍往崔沅绾身后走了几步,躲在她身后。

    记得上次对话,还是在福灵公主的生辰宴上。彼时崔沅绾与福灵还是对头冤家,承怡出来解围。后在玉津园看见承怡跟在几位贵女身后走着,崔沅绾也不敢开口唤人,这般错过。

    如今意外邂逅,她与冤家成了好友。而承怡撑伞站在不远处,好似局外人一般。可承怡与福灵幼年相识,与她也算是彼此看得顺眼。虽是交友交得坦坦荡荡,可此情此景,倒真像是捉|奸一般。

    福灵也怕,也是莫名的怕,躲在崔沅绾身后,仿佛找到了避风港。

    “风大,还站在桥上作甚?快下来罢?”承怡挥挥手,放声说道。

    说也是奇妙,只这一句,崔沅绾便知承怡心中并无芥蒂。

    “县主怎会在此?”崔沅绾带着身后拽着她衣襟的福灵走了过去。

    “不过觉着闲来无事,便想出去走走。这片竹林正是我未曾去过的,人少安静,正合我意。”承怡看着眼神躲闪的福灵,觉着好笑:“不曾想,竟也在这处遇上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