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衣起床,站于廊下,抬头望月。

    “我知道你尚在,我也知你心之所想,但你若再来侵扰,我便再不饶你。”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纠结什么,你我二人,早已分不清彼此。”

    “那你便隐没了,这数十年莫再来扰我。”黑暗中,洛玉琅眼神冷冽,神色却纠结。

    “我也想的,可惜她实在太诱人,情难自禁。”

    洛玉琅咬了牙,“心不坚,意不定,难怪你难以成事。”

    长久的沉默之后,“说得不错,原本我心中仍有恨,因为她,似乎淡了。”

    洛玉琅已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

    “苦思良久,我隐约觉得自己之所以一直禁锢不能向前,是心不定,意不坚,还因此轻易被情爱所扰。而你,执念于她,近乎偏执,你我有缘,赠你一句,这将是你前行路上最大的羁绊,你天份极高,莫荒废了。”

    洛玉琅嗤笑一声,“我既不求永生,亦不望来生。只此一生,珍爱于她。最后一次警告你,莫再侵扰。”

    又是良久的沉默,“好。再提醒你一句,我施的法早已无效,她又停药许久,早晚会忆起旧事,你准备好了吗?”

    “她若有不妥,我就算寻遍三山五岳,也要寻到法子,将你灰飞烟灭。”

    回应他的狠厉只有秋夜里的凉风,和渐渐浓密的细雨。

    洛玉琅无力地锤向了廊柱,他自认生来坎坷,可从未像如今这样,面对前路无能为力。

    清心寡欲即可,他却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第三百五十四章 相守

    穆十四娘于红崖山的噩梦中醒来,身边的洛玉琅又不见了。

    摸着身边浸了寒露般的被褥,脑海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噩梦。其他的都记不清了,唯那双令她心惊的眸眼,怎么都摆脱不了。

    噩梦中,洛玉琅十分陌生,而自己,也是对他全无情意。有惊恐,愤恨,还有些莫名的屈辱。

    她实在有些想不通,就算是最初洛玉琅公然向她示爱,她也只是因为看不到前路,有些回避躲闪。

    内心深处,其实对他并不讨厌。

    “是将来吗?”越想越是心慌,她只得无力地摇头,将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出脑海。

    不久之后,门‘吱呀’一声,而后是洛玉琅略带寒意的身体向她靠拢。

    穆十四娘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任他轻轻将自己搂入怀中,在脸颊上印上一吻。

    “莫怕,一切都会过去。”

    穆十四娘再无睡意,为了他这句不明所以的话。

    正想着如何‘醒来’,开口问个明白,却因为洛玉琅轻抚脊背的舒服,很快又迷糊了。

    听着她呼吸渐渐深沉,不再像刚才那样起伏不定,洛玉琅轻叹了一声,为着这暂不清晰的前路。

    忐忑的在别院陪了穆十四娘半日,仍不见她问起昨晚之事,洛玉琅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倒是寒冷突然而至,落下的雨丝比雪更冰凉。

    两个人窝在软榻上,穆十四娘编著手里的绦子,优哉游哉,洛玉琅却不喜欢两人如今的状况,经历的事越多,他越想和她坦荡相处。

    “有些事,我总有些不明,想去南唐问无名道长,却觉得如今的局势,不宜离开吴越。”穆十四娘居家时,还是喜欢穿棉服,摸在手里软软的,仿佛她整个人都连带着没了骨头,娇弱得令人心疼。

    “你不是说吴越不会有战事吗?”穆十四娘回头问他。

    洛玉琅看着她清澈的眼,又有些退缩。“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那不如你速去速回,十天半月,应当不会有事吧?”穆十四娘的回应更加让他心如被人揪住。

    “漫游,有一事,我说了,你切莫惊慌。”洛玉琅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他不知道,被他圈在怀中的穆十四娘也因此感知到了他的紧张。

    “你说,我听。”穆十四娘不知道现在除了这样说,是否还会有更好的说辞。

    洛玉琅便将他与巨蛇的神魂在密室中的交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它说已与我融为一体,我也确实再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会伤你吗?”穆十四娘只觉得心被钝器重重击过,有些喘不上气来。

    洛玉琅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日夜苦思,更翻遍了所有的书,还按照无名道长的教授,探寻过,仿佛它除了自己愿意出来,我根本感知不到它。”

    穆十四娘莫名有些紧张,因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我能帮你吗?”

    洛玉琅喟叹一声,将她重重搂入怀中,“你永远陪着我,就是最大的助益。”柔软棉服之下,她的身形是娇小的,亦是柔弱的,让他几乎忘了,他不在身边时,她也曾坚强过。

    “你——感觉过它吗?”话终于出口,洛玉琅觉得比不问时更加紧张。

    穆十四娘从心底深处被某种莫名冲破,可是仍旧是模糊的。

    她沉默着,另一个洛玉琅在她印象里,是从南唐突然出现开始的,这段经历,从来她都是回避的,因为她曾经为了他的重新归来而狂喜,无数次主动亲近了他,虽然当时为着他的不够热情而伤心过。

    再后来,洛玉琅回来了。

    它还曾回来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