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睿言行至她跟前,温声问道:“兄长没随您同来?今儿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我没召见你,你就不晓得来看我一眼?”她给了他一拳,自觉这话掺杂太多撒娇成分,忙转移话题,“速把你家团子猫交出来!”

    霍睿言沉浸在她亲临的惊喜中,双手下意识摩挲,赶忙命人备上折洗过的惠山泉,送至他的小院落,以便她品茶。

    他明白,她不可能为蹂|躏他的猫,而特意出宫。

    外人众多的情况下,借揉猫到隐蔽处商议,不失为极佳的理由。

    踏入清幽静雅的书房,霍睿言恭请宋鸣珂上座,屏退仆役与书僮。

    两道清澈目光相交融,她浅笑垂眸,长睫于温润肌肤上投落淡影。

    欲言又止的粉唇,不经意嘟着,表情像极了他那肆意妄为的梦中所见。

    霎时间,他喉结一滚,呼吸凝滞,周身血液倒流,俊脸涨得绯红,如暮云合璧。

    第五十七章

    雅室之内,一道夕阳暖光漫透白鹤蹁跹的屏风,为表兄妹二人的侧颜染上瑰丽金色。

    目光交错,勾起彼此胸臆间美好又烦心的情愫,使得沉默延长了将近半盏茶时分。

    打破僵局的是那圆球似的三花猫。

    它迈着细细小短腿奔来,努力跳到霍睿言膝上,却被宋鸣珂双手捞走。

    “真沉!”宋鸣珂语气满满的醋意,“你这团子!不记得我了?”

    她许久未来,猫起初有些抗拒,细嗅认出是曾相伴数月之人,遂安心卷在她怀中打着呼噜。

    宋鸣珂触摸它光滑的皮毛,忐忑之意略减,“二表哥,我这次来,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参详。”

    “陛下请说。”

    “前乐平郡王妃陆氏……她的死,另有蹊跷。”

    霍睿言险些把那女子给抛在脑后,闻言一怔:“未曾听有人对此起疑,陛下让密探去查过?”

    “没错,”她手上摸猫的动作缓了缓,“正因如此,这消息,不能从我这儿公布出去。”

    “若说是皇宫暗卫或密探参与此事,恐怕让人觉着,您针对北海郡王,”霍睿言眸色一沉,“由我发起,可能更合适。”

    他身为大理评事,职责是与大理正、丞分掌断狱,参议疑狱,披详法状。

    借核查王族成员的非正常死亡之机,抽丝剥茧,让真相浮出,未尝不可。

    宋鸣珂见他反应极快,欣慰一笑:“证据明日送至你手上,你只需遣人过一过场子即可。”

    对于霍睿言来说,举手之劳,他当即应允。

    “还有一事……”宋鸣珂迟疑。

    她本想与他商量,如何不着痕迹调查出与赵太妃私会的男子。

    但这怀疑的源泉,来自前世宋显扬作恶时随口一句话,外加舒窈和秦澍提醒“长公主是您亲妹子”时,其态度很微妙。

    宋鸣珂反复思量,若不牵扯上一世的记忆,便等于凭空臆想,强行把脏水泼到先帝的宠妃身上。

    但她重生的秘密,岂能告知旁人?即便她最信任的二表哥,也万万不可。

    “陛下……?”霍睿言等了片刻,未有下文,主动相询。

    “额……你得帮我留意,哪儿有安静、适合女子聚会的场地。”

    宋鸣珂未想好如何启齿,干脆扯到另一个话题。

    见霍睿言满脸疑问,她讪笑道:“明年开春,我和晏晏满十五岁了。她老在山上憋着也不合适,我想请些贵女陪陪她,与她作个伴儿,请入宫中大有不妥……”

    霍睿言懵了——山上的“晏晏”,是宋显琛!

    要让他亲自挑选贵女入后宫?还是……

    记起秋禊偶遇舒家小娘子时,宋鸣珂曾言,长公主即将筹备与朝臣千金的小聚会,请对方定要到场。

    说不准,晏晏想借此机会,与自己喜爱的小娘子多加接触?

    由始至终,她们二人神奇的契合,使霍睿言惊讶与羡慕,甚至有一点点小嫉妒。

    他暗笑自己心胸狭窄到跑去吃一位女子的醋,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酸,却非他所能控制。

    半晌后,霍睿言答道:“成,交给我。只是不晓得,‘晏晏’想要请多少人赴会,以何种形式?”

    “我与她商量商量。人不会多,太少也不合适……”

    目下才初秋,离十五岁生辰尚有半年之久,宋鸣珂根本没作规划。

    此刻提起,纯属为了搪塞那欲说还休的议题。

    霍睿言暗觉她这话没头没脑,不似她作风。

    正欲细问,见她视线扫向酸枝笔架山悬挂的一对寸来长的毛绒装饰,他心头一震,顿时倍觉难堪。

    宋鸣珂聊到一半接不下去,灵动双眼乱瞄,见这对小小毛球已有一定时日,与清雅书房毫不相衬,只道是逗猫玩具,巧手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