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在手上细看,莫名有似曾相识之感,她尚未询问,已被猫一把夺过。

    猫侧过身子,前爪把毛球抱在怀内,又是啃又是咬,后腿则不住往外踹,玩得不亦乐乎。

    宋鸣珂瞥见小球上还镶嵌了两颗大珍珠,玉润浑圆,光泽亮泽,竟是合浦珍珠,不禁大觉惊奇。

    要知道,合浦珠自古为贡品。珠民为了深入海里七百尺,将石头系于脚上,导致溺死者无数,又有不少人葬身巨鲨腹中,外加资源枯竭,先帝自六年前起,已明令禁止大肆开采。

    此令造成合浦珠价值连城,成为京中极少数人能享有的珍品,往往只有御赐才可得殊荣。

    “记得我……”宋鸣珂几乎冲口而出,转念一想,赶紧改口,“记得,晏晏小时候也有类似的……”

    霍睿言从她眉眼变化,已猜出她对此物有印象,霎时间,内心如有百鹿齐窜,跳个不停。

    电光石火一瞬间,他真心不愿再欺瞒她。

    不想被她猜忌另有意中人,不想被她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来赐婚。

    想告诉她,这是她儿时在他家玩耍时落下的冬裳扣链。

    他拾获后,把玩着,拖着,耗着,便偷偷据为己有了。

    他喜爱圆形的、毛茸茸的事物,缘起于此。

    源自于她。

    他涨红了脸,恨不得坦诚多年来默默的关注与守护,出于何种心态。

    至于她怎么看待他这二表哥,无所谓。

    只因这刻,或过后的一段时日,她依然是宋显琛。

    然而,霍睿言薄唇翕张,刚要开口,院落外有个洪亮嗓音在吼:“小霍霍!我烤了脆皮鸡,快来!”

    又是这不合时宜的家伙!

    一刹那,霍睿言只觉生平最大憾事,便是打不过秦澍,否则定会将其暴揍一顿,再捆起来丢水里!

    宋鸣珂认出秦澍的声音,惊中暗喜:“秦……秦大哥住你这儿?为何不早说?”

    霍睿言憋了好一阵的劲儿瞬即消散,继而腾涌出不悦。

    秦澍住他家,她为何乐成这样?

    还喊那么亲热?她是天子!

    即使以长公主的身份,能随随便便叫人“大哥”么?

    院外秦澍似乎意欲再吼两声,被管事赶来制止:“秦公子,二公子在……在和表少爷议事。”

    宋鸣珂笑道:“走吧!我也饿了。”

    说罢,她双手把猫抱得更紧些,纤纤玉指挠着猫的脑门,起身步出门外。

    垂花门外,秦澍长身玉立,如先前所见那般穿了浅灰色窄袖短褐,显得身材结实而强壮。

    一眼认出宋鸣珂后,他喜笑颜开:“呀!小阿琛来了!你有口福啰!我今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给你二表哥他补补身子,一起吃啊!”

    宋鸣珂狐惑:“他没事吧?……好端端的,为何补身子?”

    “你还小!不懂!”秦澍笑得满脸阳光璀璨。

    霍睿言越听越恼火,大步疾行追上:“胡说什么呢!”

    秦澍见他神色不善,料想他性子腼腆,又心存芥蒂,笑而拉住他:“别恼了!我昨儿踹你那一脚,确实有点狠。今儿这顿,给你赔不是。”

    霍睿言与他打斗切磋,落下风并不为怪,受他几下拳脚,从未放心上。

    此时此刻,秦澍当着宋鸣珂之面抖出,还说得异常严重,怄得霍睿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脸面全失。

    霍睿言走到秦澍身侧,低声警告:“不许在我表弟面前信口开河,否则……我跟你没完!”

    “嘁!”秦澍不以为然,“你吃不吃?不吃让你家团子猫来!”

    宋鸣珂揉着猫脑袋,笑道:“走!咱们去吃脆皮鸡!”

    霍睿言没来由有种遭人抛弃的委屈,明明在他家!“表弟”是他的!猫也是他的!

    宋鸣珂回眸,从他素来稳重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罕见的孩子气,竟觉须臾欢喜。

    秦澍今生武功如何,她没真正见识过,当依照其前世的能耐,想必不容小觑。

    她勉强腾出一只手,扯了扯二表哥的袖子,小声问道:“疼不?”

    霍睿言没绕过弯,面露茫然,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所问应是秦澍踹的那一脚,登时咬牙道:“不足挂齿!”

    宋鸣珂睨了他一眼,柔声道:“别以为我不了解,你这人,表面维持波澜不惊,实则牙齿打碎也会往肚里咽。”

    “真没事儿!我有那么脆弱吗?”霍睿言巴不得与秦澍当场打一架,好证明他们差距并无宋鸣珂想象中的大。

    宋鸣珂咬唇而笑,眼波流转间的窃喜与抚慰,令他既惶惑又甜恼。

    其时斜阳已沉没,天边半轮淡月如纸片般贴在苍色长空一角。

    定远侯府内的廊灯与石灯零零星星,空旷处偶有闲散仆役走动,静谧得丝毫不似公侯府邸。

    三人一前两后,轮流抢着抱猫,余桐等几名仆从莞尔相随,步往隔了大片竹丛的客院。

    院中空旷处,两名仆役正忙着擦桌子、摆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