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皇帝宋显扬御驾亲临。

    因尊卑有别,秦澍没敢多看,总觉俊美容颜极为熟悉。

    眉如墨画,面如冠玉。

    笑意浅淡的桃花眸,藏着桀骜不驯的狠戾之光;唇上蓄了小胡子,显得年少老成。

    秦澍心道,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位堂兄。

    真好。

    当晚,安王亲来私宅,对他说了番话。

    “澍儿,本王下月回滨州,以你的聪明才智,京中事务必定很快能上手。”

    秦澍满脑子都在回想殿试的细节,缘何只有他一人全程顺利、轻松获胜?

    想问,不敢问。

    安王又道:“本王已和圣上商量,将你调至御前。往后,你务必尽心竭力守护他……只因,你们血脉相连。”

    “是。”

    他当然知道,只可惜,他是私生子。

    这段血缘关系摆不上台面。

    不料安王笑得意味深长且骄傲。

    “他是你的……亲哥哥。”

    【四】

    初夏,后花园内,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秦澍步履匆匆,无心欣赏,急着回御书房复命。

    前些日子,皇帝与乐平郡王妃陆氏私通一事,遭人揭发。

    身为御前侍卫副指挥使的秦澍,奉命清查可疑下属。

    “小花!小花!”

    一声着急的娇呼引起他的注意。

    绕过树丛,园中最高的那株松树边上,多了一把长竹梯,只勉强够得着树干的一半。

    梯子顶端站了一人,正试图网上攀爬。

    底下围了七八人,其中一名十五岁上下的丽容少女,抬望树顶,神情焦灼,不住呼唤。

    秦澍认得她。

    ——嘉柔长公主宋鸣珂,皇帝最宠溺的妹妹,也是他的堂妹。

    “见过长公主殿下,”秦澍凭借树上的微弱猫叫声,猜到她因何焦虑,“小猫跑树上下不来?请容卑职为殿下分忧。”

    宋鸣珂狐惑打量着他,一双清澄如流泉的眼眸似浮着淡淡水雾。

    随后,略微点头,示意让爬梯子的余内侍下来。

    秦澍笑而婉拒他们的梯子,双足一点,飞身一跃,人已在树巅。

    他小心翼翼靠近粗枝上的三花小猫,在其炸毛前出手一捞,以袍袖裹住护在胸前,悠然转身,轻轻巧巧跳落在地。

    双手奉上小猫,他恰恰对上宋鸣珂喜悦而甜美的笑容。

    心中一软。

    如若她能一直这般备受宠爱,永远在谎言交织的骗局中保持纯真的心灵,说不定也是种福气。

    秦澍仓皇告退。

    他不配留下姓名。

    【五】

    夜巡之际,秦澍忽闻宫墙边上,传出压低嗓音的争执。

    正要上前喝问,隐约听一人提及“太妃的意思”,他即刻小声派遣下属到别处巡查,自己则施展轻功绕至灌木附近。

    只听得一年轻男子愤然道:“当初说好的!为免让饶相独大,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们信誓旦旦说,两年后一定让皇后服食解药!你们、你们岂能出尔反尔?”

    “此一时,彼一时。姓元的,你不过是个小医官,少管闲事!”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们为了平衡势力……难不成要让饶皇后一辈子都不能生育?”那姓元的小医官话说到一半,嗓音发颤,“解药给你们!我、我不……求你们放我走吧!放了我妹妹!我保证!到死也不会说出去……”

    “我信。”

    “啊……”一声惊呼未传开,已被人死死捂住。

    秦澍未料那人杀人速度如此之快,快到连他也觉猝不及防!

    他闪身跃出,目睹那人狰狞面目时,顿时愣住。

    ——李彦中,安王的亲信。

    再看被拧断脖子、瞬间没气的小医官,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白净秀美,印象中只是翰林医官院的低阶医官,甚少公开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