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苏芮太过掉以轻心。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佣人推开她的房门才发现。

    苏芮此时已经烧得迷糊了,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旁人跟她说话也听不清。她的意识好像处于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四周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她走了许久,来到一个满是镜子的小屋,其中一面镜子像是人生走马灯,正在播放着她作为伊丽莎白·威廉斯的所有回忆。

    而其他的镜子,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镜子。唯一比较特别的是,那些普通的镜子里,有一面镜子是灰暗的,没有画面,也照不出人像。

    苏芮仔细看,发现那个镜子中间缺失了一块,她隐隐觉得那块丢失的碎片非常关键,便满屋子寻找起来。

    “怎么办,伊丽莎小姐病得这么严重,要赶紧通知布兰登上校才行。”艾玛不停地给苏芮擦汗,她额头上还是汗涔涔一片。

    布卡先生在旁边干着急,医生已经来过,只留下了一些药剂。而那些药剂,艾玛已经给苏芮喂了下去,病情丝毫没有起色。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如此痛苦地躺在床上,他却无能为力,布卡先生陷入深深的自责。

    “我去给上校写信,你再给伊丽莎小姐喂一点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睡梦中的苏芮吓得一抖,往后退了一步,没穿鞋袜的脚底好像踩到什么东西,硌得慌。

    苏芮低头,挪开脚,只见一块和镜子上缺失的部分形状完全相同的碎片出现在她的脚下。

    怀着试试看的心情,苏芮捡起碎片,轻轻放回破碎的镜子上。

    完美契合,碎片跟镜子融为一体。

    碎裂的痕迹渐渐消失,镜子完全看不出有碎裂过的痕迹。一道炫目的白光从镜子里释放出来,苏芮当即抬手挡在眼前。

    好半天,她放下手,再次看向镜子时,那里面也开始播放回忆片段。

    但,那是一段和伊丽莎白·威廉斯毫无关联的记忆,里面的主角生着一张和现在的她完全不同的脸。

    她茫然地看着,脑子突然抽痛了一下,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出,一时间应接不暇。

    苏芮瘫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放下手,表情完全变了,眼底闪逝一道暗色。

    所有的记忆全都归位,她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不是伊丽莎,她是苏芮。

    她被天道坑了。

    “现在恐怕要请您出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记忆会被封锁了吧?”苏芮起身,对着周围的空气说了这么一句。

    四下一片寂静,除了两面镜子在播放着她的回忆之外,其他的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只是一个穿着宽松晨衣,披头散发的少女模样。

    就在苏芮以为天道不会出现之时,镜子里的少女在一瞬间全都变了样。

    她们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色滚金边斗篷,帽檐压低,面庞隐藏在阴影里的身影。那些身影无一例外全都面对苏芮,就像是将她包围一样。

    “苏氏阿芮,这是你的惩罚。”天道声音空灵,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雌雄莫辩,远近不知。

    苏芮原地转了一圈,对着其中一面镜子,勾唇冷笑“我仿佛记得你所说的惩罚只是让我成为一个注定命运凄惨的人,就好像我最初的世界,你们为我安排命运,但是我有打破命运的机会,这中间你不可以插手。但是现在,你不仅隐藏了我的记忆,还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就为我设下了一个差点要了我性命的难关,怎么,你就那么怕我能成功逆天改命吗?”

    第27章

    达西宅邸。

    乔治安娜重重地坐进沙发, 忍不住又瞪了达西一眼,“你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哥哥!”

    从昨天苏芮离开达西宅邸到现在,乔治安娜已经不知多少次这般斥责满脸愧色的达西。

    “你让我以后都不好意思面对伊丽莎, 她那样善良,你怎么会认为她别有用心。她救我那天, 是那些小姐把我带到她早已经去的温室里, 之后都是我主动去找她,她从来没有向我索要任何一点回报,居然还要承受你的污蔑。我一定要写信给爸爸,告诉他这件事情。”

    乔治安娜提着裙摆站起来, 冷冷地哼了一声, 看向不远处的安妮斯利太太, 请她帮忙拿纸笔过来。

    达西拉住妹妹, 再三道歉,“我知道这次是我做得太过分,但是乔治安娜, 爸爸身体不好, 请你看在他的健康的份上,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他烦心比较好。”

    乔治安娜面色一变, 抓住哥哥的手臂,“你这次来伦敦, 难道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吗?”

    “我走之前他的确好了一些,但是医生告诉我,这种状态根本撑不了多久。所以我这次来伦敦的主要目的,是接你回彭伯利庄园,或许……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

    乔治安娜捂着嘴倒进沙发里, 久久不能言语。

    “明天我去学校请假之后,就立马启程回彭伯利庄园好吗?”乔治安娜想到卧病在床的父亲,眼圈瞬间红了。

    第二天一早,她和达西先生便一同来到女子学校,准备跟校长请长假。

    办公室内,一个熟面孔比他们更早一步,正是苏芮的家庭教师欧文太太。

    对方的状态看上去比在达西宅邸做客时憔悴得多,似乎长时间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乔治安娜打过招呼,上前握住欧文太太的手,关切道:“欧文太太,您是来送伊丽莎上学的吗?她还好吗?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谢谢您的关心,其实我是来给伊丽莎小姐请假的,她正在经受着严重的病情折磨,已经两天不省人事了。”欧文太太抹了一把眼泪,忽然起身反握住乔治安娜的手,请求道:“达西小姐,你是伊丽莎小姐的朋友,她现在一定非常需要您的支持,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冒昧地请求你去探望她,或许友情的力量,可以让她清醒过来。哦,可怜的人儿,她还不到十八岁,我真的担心她会因此……”

    说到这里,欧文太太已经坚持不住,眼泪大把大把地往外淌,整个人简直站不住。

    乔治安娜扶她重新坐下,六神无主地看向哥哥。

    而达西先生在听闻苏芮生病之后,下意识地想着是不是那天他的话太过分,才让对方身患重病,因此万分自责。

    请完假,两人跟随欧文太太一起来到了布兰登家。

    布卡先生打起精神出来迎接客人,乔治安娜非常急切地想知道苏芮的状况,跟着欧文太太一起去了她的房间。

    客厅里,布卡先生得知达西的姓名之后,毫不意外地想起几个月前在伦敦私宅里发生的那一幕。他尽力保持风度,却做不到没有一丝怨言。留下艾玛招待达西先生之后,便去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