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耐着性子在客厅等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便让艾玛带他去卧室。

    推开房门,卧室里的气氛十分沉重。乔治安娜已经哭成了泪人儿,趴在苏芮的床边,哽咽着呼唤着她的名字。

    病床上,金发的少女,苍白得好像要融化在光线里。她看上去脆弱而易碎,没有一点生气,房间里的任何人看她一眼,都不禁心碎。

    “伊丽莎,我的朋友,求你回来吧。”

    意识世界里,苏芮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她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专注地看着镜子里的白袍天道。

    它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您难道不觉得,冒然插手一个人的命运,是对她极大不公吗?”

    苏芮在争取她的权利,她不希望以后还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第一世,尔虞我诈的后宅生活让她痛苦不堪,哪怕最后斗赢了所有人,她也从未感受到一刻真正的快乐。

    与天道而言,她或许只是一只蝼蚁,但蝼蚁尚有偷生的机会,她亦然。

    “世上有这么多的人,您却选择了我来做这个看似处罚,实则却是恩泽的惩罚,为的应该不是直截了当地弄死我吧。既不想我死,又不想我过得好,你知道这像什么吗?话本里说得历劫。我是不是可以盲目地猜测一下,或许我是个下凡历劫的神仙?”

    “你想得太多了。”天道终于开口,打断了苏芮的猜想,“今后我不会再给设置困难,但你的命运是早就设定好的。之后的每个世界,我都会收走你以前的记忆。”

    “每个世界?您的意思是说,这个世界结束之后,您还会把我送去其他的世界?”这对苏芮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天道不回答,苏芮满不在乎地继续发问:“你每个世界都会拿走我的记忆,我想我应该可以像现在这样,触发我的记忆吧。”

    没有得到回复,镜子天道的身影渐渐消失。

    这相当于默认了吧。苏芮想着。

    “伊丽莎,伊丽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呼唤,苏芮收回神识,身体极速下坠,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慢慢聚焦,一双浅琥珀色充满担忧和深情的眼睛,出现在她面前。

    “布兰登上校?你来伦敦了?”

    “伊丽莎,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布兰登上校醇厚的嗓音,仿佛低音提琴上拨动的琴弦,让人安心。

    他比一个多月前瘦了不少,两颊都凹陷下去,眉心的褶皱好像怎么都无法抚平。

    “上校,不要皱眉。”苏芮努力扯开嘴角。

    布兰登上校的眼中多了一丝温度,抬手温柔地将贴在苏芮脸颊上的一缕碎发顺到耳后,指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触而过,随后紧握成拳放回身侧,连看她的眼神都显得无比克制。

    一个人影很快取代了他的位置,扑过来趴在苏芮的胸口,嘤嘤哭了起来。

    “伊丽莎,你吓死我了,你再也不能这样吓我。”

    乔治安娜还没说几句,就被达西先生揪着领子,从苏芮身上拽开。

    “乔治安娜,威廉斯小姐是病人。”说话间,他的视线跟苏芮对上,话音顿了片刻,达西微微颔首,跟苏芮打了个招呼,“希望您的病情能早日康复。”

    苏芮道了谢,环顾一圈,在人群里看见了威洛比的身影,强忍着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怎么也来了?

    “伊丽莎白,我很担心你。”威洛比深情款款地凑过来,单膝跪在床边,捉住苏芮搭在被面上无力的手,亲热地低下头。

    “威洛比,天知道我多久没洗手了!”苏芮制止了他的动作,她实在没有力气挣脱,否则一定先给他一耳光。

    她相信以对方的厚脸皮,肯定连一丝一毫的红晕都显现不出来。

    “如果你记忆没有出现误差的话,应该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苏芮冷着脸,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他们已经分手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她希望威洛比能有一点自知之明。

    威洛比放开苏芮的手,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心情完全不受影响,风度翩翩地整理衣襟。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伊丽莎白,我有很多话想要单独跟你聊聊。但没有什么能比见到你恢复健康让人开心,你好好休养,我会再来探望你。”威洛比礼貌的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随后离开。

    布卡先生阴沉着脸,虽然极不情愿,还是保持管家应有的风度,出门相送。

    当天,达西和乔治安娜兄妹二人都在布兰登家留宿。

    经过一夜的休整,苏芮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本来她昏迷不醒的原因就是当时她无意识屏蔽了感官,在识海中和天道交流,所以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早晨在床上用完早餐,苏芮就已经可以下床。艾玛和乔治安娜给她披了厚厚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把苏芮扶到客厅。

    布兰登上校和布卡先生在客厅待客,两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聊天,即使身边有一个八面玲珑的管家想尽办法调剂,依然会时时陷入冷场。

    苏芮步入客厅时,客厅里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男士们看见她,蹭的一下站起来。

    布兰登上校往前走了几步,虚扶的手伸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而在他不远处的达西,就像个小童子军一样,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紧张。

    苏芮朝他笑笑,他的表情更加古怪,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乔治安娜暗自为哥哥的不争气而感到无奈,眸光一转,将苏芮扶到离达西更近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下。

    “伊丽莎能看到你康复,我真是太开心了。我真想多陪你几天,但是我们必须要离开了,回彭伯利庄园,我爸爸的身体不太好,我很担心他。”乔治安娜坐在沙发扶手上,软软地靠着苏芮的身体。

    “你和达西先生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这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伦敦,我想在这里多陪你一天。”乔治安娜给哥哥使了个眼色,留给他道歉的时间并不多了,她不希望离开之前,好朋友和哥哥还有心结。

    达西心神领会,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道歉的机会。但是不光妹妹不解风情地黏在苏芮身边,她的保护人也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很多话都不便直接说出口。

    苏芮没有察觉到达西的欲言又止,看向布兰登上校,他应该是在邦德庄园做客的时候,收到布卡先生寄给他的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