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琬在外面跪了很久,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最终黄琬失望的离开了,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二儿子黄石,但是大儿子黄术和女儿黄珍却被黄琬硬生生的留在将军府,让他们一直跪倒刘岩肯原谅黄家,否则不让他们回去,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们回去,虽然看上去刘岩这里很危险,说不定什恶魔时候就会拿黄家人撒气,但是实则确实最安全的,董白说对了一句话,那就是马上就要大婚了,不管是董白还是刘岩,谁也不愿意在这个院子里流血,只要留在这,无论是董白还是天子还是谁,都不会派人来追杀他们,再说就算是想追杀也进不了这个院子。

    而黄琬回去之后,最后向天子上书一封,言明绝不是黄家刺杀刘岩的,心中还抱着唯一的希望,但是黄琬还是失望了,就在第二天的一早,天子派人来下了诏令,免去了黄琬的司徒职位,至于由谁顶替,却一时间还定不下来,那还是需要各方博弈之后的结果,不过这些已经和黄琬没有关系了,免去了司徒,黄琬就是个普通的富家翁了,或者还不如普通的富家翁,因为接下来就要面对董卓的斩草除根。

    知道这个消息的黄石彻底傻了眼,这才完全相信了父亲的话,但是却已经无可奈何,尽管黄石一再跪倒在父亲面前,只是说绝不是自己派人去刺杀刘岩的,更不可能和鲜卑人合谋什么,因为黄石根本就瞧不起那些化外野人,但是事情已经成定局,却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黄婉只是苦笑着看着黄石:“我儿,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阴谋,可惜你不肯听我之言,此时在说什么也晚了,根本就是有人看上了司徒之位,你不过只是一个借口,可怜我黄家在劫难逃。”

    这一天,黄婉遣散了黄家所有的仆人杂役,到头来就只剩下他与妻子小妾,还有二儿子黄石,一家四口围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四杯酒,这四杯酒不是普通的酒,而是四杯毒酒,知道这一切的妻子和小妾,还有不成器的黄石都是一脸的惨白,妻子更是抽泣着,并不甘心就死:“老爷,你好歹也曾是三公之首,难道就非要行此下策吗,咱们远走他乡还不行吗?”

    小妾和黄石也是眼巴巴的看着黄婉,谁也不愿意死,可惜黄婉的话无情的打断了他们的希望:“你以为我就愿意死吗,天子曾经告诉我,不能离开黄府,不能离开长安,你以为是让我在家里等什么,难道还等官复原职吗,实在让我等死,就算是天子不派人来,董卓老匹夫又怎么会饶过我们,这些天多有和董卓意见不同,董卓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此时我败落,董卓又怎么会放虎归山留下后患,你们没见到太傅徐大人,御史肖大人,侍郎杨大人他们的下场,只要去了官职,董卓就会派人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就凭他的个性,绝不会留下人来和他为仇的。”

    黄婉的话让妻子小妾还有黄石绝望,那几位大人的遭遇都知道,特别是太傅徐大人,一家九十六口,就连还在吃奶的孩子都没有逃过毒手,斩草除根永除后患,董卓下手还真狠,而今轮到他们黄家了,只是妻子和小妾虽然认命了,但是却还是在担心儿子黄术和女儿黄珍,黄术是妻子所生,而女儿黄珍却是小妾所生,两人自然担心自己的孩子,他们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孩子能够活下去才是希望。

    黄婉无奈的叹了口气,眼光望向天空,仿佛又看到儿子和女儿容颜:“如今我这般田地,谁还会为了我收留他们,就算是收留了谁又能保护他们,我这一次让他们在刘岩那里跪着谢罪,就是为了保他们一命,最少不会有人去刘岩那里杀人,只要他们不离开那里,短时间之内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哎——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的命了。”

    话音录下,一家人开始沉默下来,面对着毒酒谁也不愿意喝下去,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也想留一份生路,可惜有人不让他们有生路,正当他们迟疑着,却又十几个头颅被人从外面丢了进来,滚了一院子都是,吓得妻子和小妾惊叫不已,彻底的吓破了胆,就连黄石也是哆嗦成一团,只有黄婉脸色苍白的还端坐在椅子上。

    “这是有人来催死了,喝了这杯酒吧,不然也是会有人进来行凶,说不得你们练得清白也保不住,连个全尸也留不下,饮毒酒自尽,好歹还能给自己留个全尸。”话音落下,黄婉带头第一个将毒酒一饮而尽,至于妻子和小妾却只能哭泣着也喝了下去,不然想想一旦那些凶人进来,死还是逃不了,说不定还要被侮辱,与其那样,还不如一杯毒酒了结了自己,也给自己一个痛快。

    只有黄石不甘就死,毕竟他还年轻,只是哭着看着父亲:“爹,我还不想死,要不我在气刘岩那里跪着吧,要不我找个地方躲起来,我——”

    “你出不去了,算了,我这就要死了,闭上眼也看不见你怎么样,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也管不了你了。”黄婉叹了口气,一脸的悲痛。

    没过了片刻,黄婉和妻子小妾就开始哀嚎起来,脸上泛起一股黑气,黄石只是在一旁哭着喊着,但是也只能面对慢慢的变得冰凉下去的三具尸体,硕大的黄府,曾经繁华鼎盛的黄府,如今只剩下黄石一个等死的鬼,挣扎了一会,黄石跌跌撞撞的朝后门奔去,前门是不能去了。

    悄悄推开后门,黄石将头轻轻地探出去,想要观察一下情况,但是看见到只是一抹善良的刀光,映瞎了他的眼睛,然后就再也什么也不知道了,一颗头颅被人捡了起来,然后又丢回院子,那些人就消失在胡同里。

    一直到了第二天,才有人发现了司徒府的变故,很快就上报到天子那里,只是却并不是被杀,而是黄婉畏罪自杀,连同妻子小妾还有主犯黄石一起饮了毒酒,而下人们则早已经散去,只是未曾提到大儿子黄术和女儿黄珍,天子也假惺惺的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呀,不管怎样,黄大人也曾为国操劳,这样吧,派人过去给他厚葬,这件事就不要再提起来了。”

    天子的话并没有人反对,人都死了,也没有人计较这些,便派了人去给黄婉收尸,然后昭告长安城百姓,很快整个长安城都传扬开来。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岩的将军府,带去这个消息的还是黄门侍郎吴纲,只是吴纲来了却好久没有进去房间,进去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出来了,满屋子的草药味,加上浓浓的血腥味,吴纲还真是受不了,并没有多呆,就告辞离开了,反正他对刘岩也没有多少好感,只是希望看到刘岩就行。

    知道了这个消息,黄术黄珍兄妹俩几乎哭成了泪人,黄珍更是死活要回去看一看爹娘,却被黄术死死的拉住:“妹妹,去不得呀,你以为父亲让咱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并不是真心为刘岩将军谢罪的,刺杀刘岩将军的并不是咱们黄家人,用的着谢罪吗,父亲是为了留下咱们的性命而已,父亲是何等人物,既然是自己秋思,那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份上,只怕你只要除了将军府这个门就再也回不来了,给我跪下。”

    黄珍必定是小,被黄术一说,还是跪倒在黄术身边,但是还是哭得不知所措,脸上写满了茫然,一个价没有了,只剩下自己和哥哥相依为命,以后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又能知道什么。

    黄术也很伤心,但是身子反而更加笔直,只有消磨在将军府,才不会被害,不管怎样,刘岩和董白都不会看着他们死在这里的,毕竟是他们将来大婚的地方,死了人多不吉利,黄术只认定了这一点,突然之间的变故,让黄术猛然间就成熟了许多,忽然意识到父亲的心意,原本只是听从父亲的话而已,心中从来没有想得太多,此时没有了依靠,黄术脑子才转起来。

    听着外面兄妹俩的对话,董白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阴沉,一直瞧不起黄术,就是因为他太懦弱,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见识,董白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轻吐了口气:“刘岩,这两个人不能留,没有想到黄术还能明白这么多,你就见他们一面,黄婉黄石都已经死了,你也没必要还恨着他们黄家不是,你就原谅他们,直接打发他们回去奔丧,哼,相信爷爷应该有所安排,不会不知道他们在咱们这里,只要出了这个门,也不用脏了咱们的手,有人会为咱们除去这个祸害的。”

    第214章 刘岩为什么

    刘岩看着董白,心中一跳,第一次见到董白这样阴狠的摸样,以前是听人说,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今天一见,果然如董卓一般狠辣,这一时间刘岩心中有些畏惧,去这样一个女孩子为妻真的是好事吗?

    呆呆的望着董白,知道董白感觉奇怪,久久不见刘岩说话,才扭头去看刘岩,发现刘岩正迷茫的望着她,眼中那种疑虑的眼光让董白心中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太强势的女子男人一般都不太喜欢,而董白却是强势而且狠辣,也难怪刘岩回这般表情,想到这些,董白心中懊悔得很,不由得脸色一变,迟疑了一下,才走到刘岩身边,拉着刘岩的手低声道:“我也是为了咱们以后,不然留下这两人,万一他们知道了前因后果,必然回找咱们报仇的,如果是废物你也就算了,你也瞧见了,黄术此人能有这般见识,那自然是留不得,我做一切都是在为你着想。”

    感觉到自己神情有些不对头的,刘岩赶忙收了一下自己的心思,轻轻笑了笑,拉着董白的手轻轻的亲了一下,这才低声道:“你和我还用解释这些吗,小傻瓜,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这件事还是让我来处理吧,我看这个黄术倒是该留下,最少能让我心中有危机感,知道时刻有人在算计我,免得麻痹大意被人暗算了,白儿,你去把他们俩叫进来吧,我有话问他们。”

    董白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尽管心中不太赞同,但是还是不肯反对刘岩的意见,径自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到黄术黄珍两兄妹正在院子里抱头痛哭,轻轻皱了皱眉,董白轻哼了一声:“黄术,黄珍,你们进来吧,我家将军有话对你们说。”

    董白的声音让黄术一呆,此时再见到这个女子,黄术已经再也没有了原来的痴迷,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怪怪的,半晌,看着董白一转身,消失在他的眼前,黄术才抹了抹眼泪,咬了咬牙,抱着妹妹走进了刘岩的房间,一股草药味扑鼻而来,熏得黄术有些难过,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二十来岁的年纪,比他也大不了多少,脸色有些难看,此时正张开眼睛朝他们看来,这就是刘岩。

    黄术还是第一次见到刘岩,虽然早有耳闻,毕竟都喜欢过一个女人,但是知道董白和刘岩要大婚的消息,黄术就已经死心了,并不想在给董白找什么麻烦,虽然心中一直都告诉自己,他和董白根本就不可能,但是此时见到刘岩,心中还是免不了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为何此人会得到董白的垂爱,再看看董白冷着脸站在刘岩身边,黄术心中升起一丝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刘岩躬了躬身:“黄术见过刘将军。”

    刘岩嗯了一声,朝黄术点了点头,看的出此人不是那种薄情寡人之人,丝毫不见那些王孙公子的那些骄狂的脾性,相反还有些腼腆,只是初经大变,黄术脸上的还有未曾消退的惶恐,看的刘岩一阵苦笑。

    “黄术,我只有些话问你,我听说你追求过白儿?”刘岩并没有什么嫉妒的想法,先不说董白根本就不在意他,就算是真的曾经有过什么,那也是以前的事情而已,来自未来的刘岩还是能看得开的。

    刘岩问这句话其实没有什么意思,就只是寻找一个切入点而已,但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不但黄术闻言脸色大变,就是董白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心中暗自后悔,怎么当时就顾忌黄琬是司徒,而没有直接将黄术留在玉汤山,心中有些惶恐,难道刘岩会对此事计较,可是她和黄术并没有什么呀。

    董白尚且不安心,就不要说关乎到身家性命的黄术,当时只感觉像是挨了一闷棍,难道刘岩要就诶这此时发作,或者是取他们性命,或者是要借刀杀人将他们赶出将军府,心中一动,脸上惨淡下来,猛地跪倒在刘岩面前,纳头便拜:“刘将军多虑了,我是曾经爱慕过董白小姐,但是董白小姐却对我不屑一顾,根本没有和我着过几次面,那只是我一相情愿而已,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虽然是在说自己,但是言语中对董白的袒护却是显露武艺,只是这种袒护董白非但不感激,反而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道杀机:“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再纠缠我我就给你好看,你偏偏还来纠缠我,我真后悔当初没有让你死在玉汤山上,刘呢今日还来胡说八道——”

    “白儿,不要这么说话,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刘岩皱了皱眉,这才真正的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董白并不是真是的董白,她隐藏了太多。

    董白脸色大变,变得有些慌乱,连忙拉住刘岩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刘岩你听我说,我和他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很讨厌他,根本不想理睬他,我真的——你相信我,我感对天发誓——”

    握了握董白得手,刘岩感觉到董白的担心,或者还以为是自己在怀疑她呢,爱怜的看着董白,柔声道:“白儿,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小气的,我只是问一问而已。”

    话音落下,示意董白稍安勿躁,这才又望向黄术:“黄术,我叫你进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如果你父亲是被人逼死的,你是觉得报仇重要,还是活下去的人更重要,比如说,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用你妹妹的性命去换取报仇的机会,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刘岩也知道这种假设很没意思,但是还是想问一问,只是这个问题却让黄术心惊不已,半晌,才低着头吃吃的道:“如今就剩下我妹妹和我相依为命,就算是要我去死,我也希望能够给妹妹留下一条生路,只此而已,父亲深入官场,本来就该有失势而亡的觉悟,这只是强食弱亡的道理,一切随遇而安而已。”

    看着黄术茫然的样子,刘岩看得出黄术对于报仇的信念并不强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这种心思,正想说些什么,又听黄术幽幽的道:“父亲手中也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其实有多少人想要找父亲报仇,不也是因为没有那个实力而不能如愿吗,我知道凭我的力量这一生也报不了仇,所以也不想多想,只希望能把妹妹照顾到长大成人。”

    “其实害死父亲的不是董白的爷爷,这个人其实是我,你相信吗?”刘岩忽然挤出一丝笑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如果你现在想要报仇的话,我正伤重反抗不得,董白还不足以抵挡的住你,外面的护卫也来不及进来,此时正是好时机,你不觉得吗?”

    一句话石破天惊,董白当时脸色就大变,下意识的挡在刘岩面前,仿佛刘岩真的伤重不能起来,而黄术也是脸色大变,慌忙扯着妹妹跪倒在刘岩面前:“刘将军笑话了,父亲的仇我没打算报,再说将军也是受害者,也没有理由对将军怎样。”

    看着黄术的样子,刘岩轻吁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你起来吧,既然你想保护你妹妹,那暂时就现在将军府住下来吧,不然出去你们也没有活路的,这你自己也很明白不是吗,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们要报仇就来找我。”

    然后不容黄术分说,只是闭上眼睛:“你们出去吧,让秋月给他们安排一个房间,从今天开始只能呆在那个院子里,哪里都不许去,等大婚完了,随我去朔方郡,也只有如此才能保住你们的一条命。”

    黄术还想说什么,但是刘岩已经闭上了眼睛,根本不容他说话,而且董白也招呼朱奎领他和黄珍去前面的院子,还吩咐不能让他们出那个院子,然后黄术就被拖走了。

    待黄术兄妹离开之后,董白脸色有些难看,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的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撵他们出去,竟然还告诉他找你报仇,你是不是疯了。”

    轻轻地笑了一声,刘岩缓缓的坐了起来,默默地走到窗前,心中想着一些事情,却不打算说出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是刘岩想到或许自己这是一招妙棋,摇了摇头,回身捧住董白的小脸,轻轻地道:“白儿,以后坏人让我来做,你要做的是我的妻子,明白吗。”

    董白一愣,望着刘岩的眼神变了,缓缓的依偎在刘岩的怀里,柔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只是此时还有一对男女相互依偎着,却是黄术和妹妹黄珍,虽然是一件很普通的房间,根本比不上原来他们的锦衣玉食,但是比起在外面没有吃喝在冻一晚上,却是天壤之别,最少有两床棉被可以御寒,而且还有婢女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尽管并不好,但是却足以让饥肠辘辘的两个人饱食一顿,恢复身上的热量,到了如今有一顿饱饭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这已经不是黄术作为贵公子的时候了,所以心中此刻很复杂,吃过了饭,将妹妹安顿好睡下,自己却是坐在床上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