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范一呆,看看城头上,心中沉吟起来,只是不等他说话,却听公孙瓒啧啧有声的道:“或许你不知道,城楼上站着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我曾经前两天想要见的,那人本是自鞠义手下出来的,帮着鞠义逃走了的是他,随后反手又将鞠义给卖了的也是他,如今果然不出我所料,潜进东武城,鼓动那些冀州兵造反,夺了东武城却这回俞县的也是他,如今指挥这支冀州军的就是那个人——”

    话音未落,公孙瓒伸手指向城头上的刘岩,虽然看不清摸样,但是公孙瓒这些眼力劲还是有的,看来是遇上难啃的硬骨头了,摇了摇头:“七弟,你看看刚才那些不堪一击的冀州兵,被他指挥的是如臂指使,咱们拼下去也无非是两败俱伤,算了,不如会东武城吧,这小子已经示弱了,没必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这一番话让公孙范彻底傻眼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公孙瓒,却见公孙瓒脸色平静,可不是说着玩的,心中一动,只是不解的道:“大哥,真是的就这样算了不成,咱们可是死了好几百兄弟了,这——”

    “暂时先记着,拿下魏郡才是根本,在这一座小城牵扯精力不值得,此人手段非常,我看那些冀州的将官也并非是死于意外,多半是死于他之手,短短时日掌握了两千大军,而且能指挥到这种程度,我都是自叹不如,”公孙瓒并没有怒气,只是却也是有些烦躁,毕竟这口恶气是咽不下去,不过还是超公孙范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放着东武城不占,东武城城墙高大,可是兵家必争之地,却奔来这俞县吗,我肯根本就是想告诉我,他不想和我为难,当然前提是我不来找他麻烦,不然他占据东武城,粮草精足,又有两千兵士,若是真心帮着韩馨,只要坚守下去,那就是断了咱们的粮道,那时候咱们必然会添不少麻烦,此人就是借着告诉我,退一步海阔天空。”

    果然,能当上将军的就没有一个庸才,素来刚愎自用的公孙瓒也能看的这么透彻,当然这也谁建立在这座城不好打的前提下,不然公孙瓒也不介意在死些人,毕竟为了这座小城损失几千大军不值得,其实算起来前前后后的也死了近千人,如今战线拉的太长,还要防备袁绍,兵力已经眼见跟不上了。

    大军回来,也是先休整一番,而刘岩也乐得清闲,毕竟刘岩不想死拼,但是此时刘岩却猜不透公孙瓒的心思,只是第一轮死了三百人就放弃了攻城,这显然是有些诡异,所以,刘岩也只能一方面盯着公孙瓒的情况,一方面随时准备应对,只是让刘岩意外地是,公孙瓒确实不想打了,休息到了中午便埋锅造饭,等大军吃饱之后竟然开始拔营,这让刘岩也是莫名其妙,一时间还捉摸着公孙瓒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出了调集大军强攻之外,刘岩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奸细,随即对隋远下令,有原来的鞠义的亲兵组成一队巡查兵,严防奸细出现,毕竟这些人和公孙瓒没有瓜葛。

    只是看着正在拔营的公孙瓒,刘岩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心中一动,将阎立招呼道身边来:“阎立,你可敢去敌营走一趟?”

    “什么?”阎立一呆,傻傻的看着刘岩不知所措,是不是听错了。

    刘岩点了点头,朝公孙瓒望去,忽然笑了:“我猜不出他们有什么阴谋,所以你要去敌营探查一下,当然理由是去告诉公孙瓒,请他派人把他们的辽东子弟的尸体收回去,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但是还是让他们落叶归根吧,告诉公孙瓒我绝不会放一箭的,请他放心便是。”

    阎立这才明白刘岩的意思,只是探查什么呀,阎立还是不明白,刘岩没说清,阎立自然想不明白,不过话说回来了,这种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刘岩有哪里能说的清楚去探查什么,只是凭感觉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已,其实数着阎立最是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如果让李纯去的话还能看出些事情,但是同样阎立也不容易让公孙瓒起疑心。

    一匹战马从俞县出城直奔公孙瓒大营而来,只是来人枪上扎着一块白布,又是单人匹马,总算辽东兵还知道规矩,并没有为难阎立,便径自进去通秉公孙瓒,听到俞县城里有人来了,公孙瓒也是一呆,略一迟疑,便挥了挥手:“让那人进来了吧,不要难为他,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于是自有亲兵前去接引阎立,怎料得阎立进来敌营之后,一双眼睛躲躲闪闪的东瞅西瞅,就像个做贼的一样,差点没把那旁边的亲兵气死,要不是想到公孙瓒的话,只怕此时就要将阎立拿下,就算是做贼也待专业一点吧,这也忒明目张胆了。

    第492章 阳谋

    阎立被推搡着进了公孙瓒的大帐,才一进大帐,就从一群站在一起的将领之中认出了公孙瓒,虽然是敌人,但是此时在人家的大帐之中却不敢怠慢,虽然在平时可以笑骂由心,但是在公孙瓒这种诸侯面前,阎立真的有些伸不开手脚,要不是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敌人,说不定阎立也就双腿一松就跪在地上了。

    公孙瓒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来使,难道那人实在没人可派了,才会派出这么一个蠢蛋,一看就知道没见过世面的,脸上里还带着乡土气息,让公孙瓒皱了皱眉,却只是淡淡的道:“怎么,以前见到过我,还是打仗的时候和我对过阵?”

    “没——没有,”阎立给吓了一跳,总归是畏惧,生怕自己说和公孙瓒对阵过,说不定在将自己宰了那可就糟了,只是陪着笑挠了挠头:“我哪里见过将军,只是看将军和我刘大哥气质上差不多,所以才觉得你才是当官主事的,呵呵——”

    这话让公孙瓒一呆,一时间也摸不透这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呢,不过心中却是一跳,忽然对那个人更是起了兴趣,自己常年征战沙场统兵作战,再说自己本来就出身豪族,这种人上人的气质可不是培养出来的,而是先天的优越感才会流露出来的,能有这种其中的人又会是怎么样的人,公孙瓒当真有兴趣,但是明白一件事,有这样的才能还能有这种气质的人就绝不是普通人,又怎么会在冀州兵里当一个小卒子,不然有此人统兵,绝对比那什么程涣赵浮难对付的多,心中闪过许多念头,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你刘大哥也是常年带兵的人了?”

    阎立一呆,挠了挠头,根本不曾多想,只是憨憨的傻笑了一声:“这个我可不敢欺骗将军,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认识刘大哥才不过二十天的时间,原来都是从魏郡抓过来的壮丁,以前就不知道刘大哥做什么了。”

    公孙瓒闻言一愣,一时间心中激荡起来,果真如此吗,看来这人还真不简单呢,抓壮丁抓来的,究竟是谁这么倒霉,不过看来此人现在可是有点落魄呀,观其手段绝对是常带兵的人,但是如今却要借别人的兵来行事,虽然手段非凡,但是却好像——等等,好像还忘记了问一件事,心中一动,便朝阎立望去,估计这也是看阎立回答的很老实,这才沉声道:“那你告诉我,你刘大哥叫什么名字?”

    阎立果然憨直,或者是被公孙瓒的气势所迫,只是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公孙瓒那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低着头道:“刘大哥叫刘二,在家行二——”

    刘二,公孙瓒脸上抽了抽,不用猜了也知道是假名字,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又怎么会有个这么粗鄙的名字,只怕姓刘倒是真的,至于这刘二也未免太随便了,这也太假了,也就是骗一骗眼前这种憨厚的汉子罢了,只是也就不再追问这个事情,兴中却记下了这个人,轻轻吁了口气:“哦,原来是叫刘二呀,可是好响亮的名字,哈哈哈——对了,那个刘二叫你过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说到名字的时候,公孙瓒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刘二这也太有趣了,不过也就再懒的多问,毕竟是这样也没有意思,只是望向阎立,不知道阎立又会告诉他一些什么样的结果,不过公孙瓒也已经打好主意,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的。

    “刘将军让我转告将军,说是落叶归根,请将军派人将那些战死者的尸体带回去,免得流落异乡成为孤魂野鬼,刘将军保证绝不会让人放箭的。”阎立一本正经,这种事情说起话来就是这种表情配合着才显得庄重,这无疑是一个很庄重的问题。

    公孙瓒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你们刘将军说得对,回去带我转告刘将军,替我说一声谢谢。”

    但是公孙瓒脸上却丝毫见不到一丝高兴,反而还显得更阴沉,只是并没有说什么,朝一旁的亲兵挥了挥手:“去安排一百兄弟过去收尸,把自己的兄弟全带回来,就地安排火化,也是该落叶归根呀。”

    说罢却是有些疲倦一般,冲着阎立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将阎立带下去,但是在阎立临出门的时候,公孙瓒却又忽然沉声道:“将我带来的那几坛好酒给刘将军捎过去,算是我一点意思,表达我的谢意。”

    阎立赶忙道谢,喜滋滋的出了大帐,随着亲兵走了,大帐之中剩下公孙瓒于一众将领,只是看公孙瓒好像心情不好,也没有人随便开口,到是公孙范却是忍不住道:“大哥,刚才看你兴致还挺高,怎么这一会就烦恼起来了,究竟——”

    “是想问我为什么烦恼吧,你说我被那个刘二算计了一把我能好受得了吗,这个家伙可真不是一般人,如果我猜的不错,绝对是隐姓埋名的哪路诸侯,了不得呀,绝非池中之物,而且行的是如此堂堂之阳谋。”公孙瓒叹巍了一声,脸色更显得阴沉,只是众人有些不明所以,究竟是那里被算计了。

    公孙范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真不知道是哪里被算计了,刚才公孙瓒提起那个刘二还是很高兴地,最少公孙范能够感觉的出来,就在阎立说出来去收尸的时候,过了片刻公孙瓒就烦躁起来,难道会是因为这件事,但是这不可能呀,大哥怎么会为了自己兄弟的尸首而烦恼,那什么刘二通知大哥去收尸这时间好事呀,大哥又为了什么烦恼,难道其中还有其他的隐情自己看不透的,公孙范挠了挠头,始终不明白,但是却不愿意想起公孙瓒是不愿意收拾弟兄们的尸体。

    公孙瓒嘿了一声,一脸的苦笑,眼光扫过一众将领,也猜到众将都是怎么想的,轻叹了一声:“你们都是在猜我是不愿意收拾弟兄们的尸首吧——”

    众将一呆,吓得一个个脸色都变了,赶忙摇手不承认,只是公孙瓒也不在意,自顾自己的低声道:“其实你们想的也差不多,不是我不想收,你们给我算算这一次出来多少弟兄回不去了,这些年来又有多少弟兄回不去了,如果收了这些弟兄们的尸首,就算是火化了变成灰,你也要找个小罐子装起来吧,不然回去怎么交给他们的家人,难道一大堆拿回去让他们的家人分去吗,只是带着这些瓶瓶罐罐就要多少车,总要安排人送回去吧,一来一往军粮辎重的消耗,人员的调动,各方各面的都有,你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全部弄清楚,不用打仗就会损耗咱们一些兵力粮草——”

    一开始没算计什么,此时仔细一算,众人不由得砸了咂舌,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是三千人的骨灰,最少要三百人去运送,他们一路上消耗的东西可就不少,仔细一算还真是客观,难怪公孙瓒说是被算计了,好像确实如此,这还不说要消耗的柴火火油,去收集的人数,各方各面的想想就头疼。

    果然公孙瓒轻吐了口气,巍巍一声叹息:“这也不算最狠的,这是将我算计的死死地,真真正正的阳谋,明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一次,却又生不得气着不得急,毕竟活着的弟兄们都还在看着呢,如果没人说也都不会去想,但是此时一提出来,如果再不去做,兄弟们会怎么想,以后还怎么样让弟兄们卖力,所以我还必须带去做,即便是在吃亏也要做,这里的弟兄收拾了,那么以后的弟兄都要收拾,毕竟落叶归根吗。”

    难怪公孙瓒心里不舒服,原来如此,果然如此公孙瓒所算计的那样,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如今公孙瓒也是被逼的,明知道是被算计了,却又不能不答应,这还要谢谢人家,这滋味可就难受了去了,一时间都明白了,果然如此了得,这就是所谓的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被你卖了你还待数钱,而且还知道自己被卖了,这滋味实在是不说也罢了。

    但是不做不行,会让兄弟们寒心的,一旦兄弟们都寒了心,到时候谁还会在跟着公孙瓒打天下,众人算是知道为了什么公孙瓒一张脸和别人欠了他钱似得,被敌人扯着鼻子走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着急不得,还要道谢,换做他们只怕早就不干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公孙瓒还是在天黑之前退走了,最少是在走之前将所有的尸体全部火化了,让站在城头上的刘岩不由得笑吟吟的,手里还拿着公孙瓒送来的酒,公孙瓒果然还是公孙瓒,依然这样自负,刘岩还真怕遇到一个只知道猛打猛攻的主,幸好算准了公孙瓒图谋很大,绝不会在俞县这偏僻小城多费精力的,当然这一切就是建立在自己用兵得当,而且冀州兵也还有一拼治理的基础上的。

    望着公孙瓒军远去的背影,刘岩轻轻地摇了摇头,却忽然扭头朝阎立望去:“阎立,你回来的时候,公孙瓒是一副什么表情的?”

    “一开始挺高兴的,只是我将刘大哥的话告诉他,让他来收尸体的时候就沉了下来,不过还是让我向刘大哥道谢。”阎立挠了挠头,只感觉刘岩像是打哑谜一样,哪知道刘岩却是不由得哈哈大笑,只是笑的众人莫名其妙。

    第493章 刘子惠

    终于算是躲过了一难,俞县算是暂时安全了,但是却也不是能一只安全下去,虽然公孙瓒暂时不会动用大军来攻打俞县,因为俞县和广川东武城不一样,广川自古是兵家要地,那是必争之地,这也是为什么公孙瓒始终用万余精兵围困广川,而东武城却是粮道的所在,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预先不一样,价值不大,这就是刘岩选择俞县的道理,不然等在东武城,固然能消耗公孙瓒的兵力,但是却也会让刘岩自己葬送,刘岩可不想在此地冒这个险,但是眼下的难关度过了,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却还是很难说的。

    只是此时刘岩并没有人商量,也只有自己坐在县衙闭关自守,心中还在担心并州的事情,接连几日,只是整顿兵马操练,心中颇为烦躁,自然是将手底下的兵操练的怨声载道,但是刘岩治军严格,手下有李纯率了一支督军,每日里就是对军纪要求,甚至对着装也查的很严,更不要说是喝酒打架调戏女人之事,凡有调戏女人者仗三十,喝酒闹事者仗三十,虽然军营就在城池之内,却宛如于外界不相沟通。

    这些冀州兵何曾吃过这等苦头,好在如今都是背井离乡,而且深陷敌人腹地而不能出,随时都会有敌人来袭,在外部的高压之下,冀州兵即便是吃了苦头也不敢行其他的心思,何况刘岩在伙食上还是不错的。

    本来刘岩还想再多训练几日,将这支冀州兵训练成一只铁军,只有如此,才能搅动冀州这潭浑水,哪知道就在第五日,却忽然有人登门而来,等近卫来报,说是有刘子惠到访,求见刘岩,至于其他却是一字未言。

    刘子惠,刘岩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起此人是谁,不过闲来无事,刘岩还是打算见一见此人,便招呼近卫将那刘子惠领了进来,仔细望去,那刘子惠一身褐衣,生的清瘦,下巴上一缕山羊胡,消瘦二线的黝黑的脸上,一对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只是此言一脸的傲然,浑不似和善之人,即便是此时求见刘岩,也是傲然立于大堂。

    刘岩只是打量着刘子惠,哪知道半晌那刘子惠却也不说话,到是让刘岩乐了:“刘子惠,你不是说要见我有事吗,为何却是见面不说话?”

    “我看将军正在打量我,不想破坏我在将军眼中崖岸自负的神态,自然等将军看完在说话,将军此时可能听我说话了。”刘子惠微微一笑,浑然如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般,让刘岩一阵好笑,真是猪鼻子插大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