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兰脸色一变,却又不敢说话,老太太积威之下,冯秀兰早已经害怕了,尽管很委屈却不敢言语,只是咬着牙低着头轻轻地抽泣,说不尽的可怜,让刘岩于张铭不由得升起一阵怒火,要不是想到隋远,此时还不定发什么脾气,刚才进来的时候,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他们可是听得明白,根本就是老太太逼着冯秀兰去的,不然冯秀兰还真没想着去,此时竟然反过来污骂冯秀兰,这世间也真有这种人。

    也是刘岩为了隋远,强忍着怒火,嘴角抽了抽,深吸了口气,这才低声道:“大娘,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家我大哥过世好几年了,也不能一直让冯大姐总是耽误着,毕竟活人还要生活下去不是,大娘要是有什么要求那就尽管提出来。”

    看得出来刘岩是真心诚意,老太太可是得理不让人,根本不给刘岩好脸色,冲着刘岩啐了一口:“说得好听,我告诉你,我儿子死了,我们还指望着这贱人养活呢,你说想娶,我们怎么过活呀,想要娶人也行,十万钱,十匹布,以后还要养着我们老两口,我还有一个小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将来出嫁的嫁妆要准备,十匹布,金钗玉摇一样不能差,我小儿子聪慧的很,你们在拿钱给我小儿子捐个官来当当,不然别谈。”

    刘岩于张铭脸色大变,倒不是因为这条件接受不了,只是这也太过分了,虽然这对刘岩来说,的确不是问题,小事一件儿,但是这摆明了是刁难,即便是刘岩一忍再忍,却也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但是想到隋远却还是忍住了,即便是张铭想要发作,却还是摆手让张铭住嘴,脸色变换,竟然一咬牙道:“为了我兄弟,这条件我答应了,是不是大娘现在就写份文书,也好有个凭证,我也好回去准备。”

    刘岩也算是低三下四了,这种欺人的条件都答应了,说句难听的话,就是富家小姐也没有要的这么离谱的,刘岩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总觉得要是为了这些不答应的话,如何对得起兄弟,不就是一点钱财物件吗,有什么能比得上兄弟。

    只是刘岩的退让,却在老太太眼中成了软弱,眼见刘岩竟然大营,双眼不由得一亮,反而觉得自己的条件又要低了,其实本来老太太也只是拿来刺激刘岩,根本就没想过能成,哪知道刘岩竟然答应了,一时间只感觉自己这是捧着一个金疙瘩,却又如何会就此甘休,不由得眼中冒着光:“那好呀,你先把东西送来,其余的以后再说。”

    刘岩深吸了口气,咽了口吐沫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好,等明天一早我就将东西送来,到时候大娘给写份文书,我也好替我兄弟准备。”

    说吧,心中已经被怒火充斥的刘岩,也顾不得礼貌了,转身就走,一张脸阴沉的吓人,等出了院子,张铭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恨恨的道:“将军,这明摆着就是糟践人,将军怎么能答应他呢?”

    刘岩摇了摇头,吐了口气,却是叹息道:“一点钱财算什么,有什么还能比得上你们这些兄弟重要,为了隋远受点气就受气吧,多大点事,回去准备东西,明早咱们再来,务必给隋远准备妥当了。”

    一时间众人沉默,近卫们心中对刘岩的恩义自然无话可说,感动的不得了,只感觉能跟在刘岩身边,那是没白活这一辈子,只是不知道怎么劝解刘岩,谁不知道刘岩是真的怒了,但是说什么呢。

    一直等到回了县衙,正碰上得知今天相亲会成功而来郑博,远远地看见刘岩,郑博还笑道:“刘将军可算是回来了,让老朽这一阵好等。”

    说这话却是看到刘岩以来就你的铁青,也就知趣的闭了嘴,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怎么了,刘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岩正是有苦无处诉,此时郑博说话,刘岩倒是正好有个说话的,心中也烦躁,朝近卫摆了摆手:“去准备几个菜,弄一壶好酒,今天正巧郑大人在此,我也和郑大人喝几杯说说话,这心中憋屈的厉害,不说出来只怕闷出病来了。”

    第505章 可恨之人

    这一晚刘岩拉着郑博喝了不少的酒,很少的喝醉了,其实心里憋屈也不单是因为受了气,只是有时候就想不通了,为什么自己善待百姓却反而要受百姓的气,反而换了那些恶官,确不会这样,当真是人善被人欺吗,何况刘岩真正气愤的是,天底下竟然有这样不知羞耻的人,这口气还必须忍下。

    说起这种人,就连一向方直的郑博,虽然向来是善待百姓,但是听说有这种人,也是气愤难平,喝到多处,便于刘岩一起咒骂,最后两个人都喝多了,等刘岩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当然郑博也只能睡在此处。

    揉了揉太阳穴,刘岩感觉到一阵阵的难受,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昨晚上真是给气糊涂了,结果张铭递过来的面巾,好歹擦了擦脸,这才觉得精神了一些,此时郑博也起来了,早已在大堂等候,见到刘岩出来,便沉声道:“昨夜听将军说起,天底下还有这等物质的妇人,老朽便想今日于将军一同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亲手给郑博盛了一碗饭,刘岩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吧,郑大人,我之所以不想表明身份,就是不想仗势欺人,如果你去了,还不是一样,真要是想要吓唬她,只怕我要比郑大人更管用,刀兵一去,就不信他们一家人还敢强硬,只是这是为了我兄弟的事情,随意我才不惜受些恶气,就算是过分也只能忍下,还是我自己去吧。”

    郑博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只是心中对刘岩已经大为改观,难怪这些近卫这样为刘岩效死,换做谁这种恩情也不能释怀,而刘岩这人毕竟不错,如今许多事情上,郑博都愿意支持一下刘岩,毕竟不管在谁那里,刘岩也是不可多得的将领,这样对待老百姓的并不多见,于郑博的理念刚好能相辅相成。

    一顿饭吃罢,刘岩辞别郑博,便领着近卫,抬着礼物,径自朝冯秀兰家而去,心中还在告诉自己,最少这样就算是过去了,人一口气海阔天空。

    心里胡思乱想着,也就到了冯秀兰家门口,这一次刘岩倒是敲了敲柴门,只听里面一个女声应道:“谁呀?”

    刘岩应了一声:“我是昨天来的人,刘二。”

    柴门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站在门里,上下打量着刘岩,这姑娘长相一般,只是一双眼睛却是生在脑门上,只是仰着脸,却不肯正眼看刘岩,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句话相当有道理,和那老太太一模一样,真好像什么似得。

    不过那姑娘看到后面抬得东西,却是双眼一亮,赶忙将门打开:“进来吧,把东西抬进来,放到屋里去——”

    刘岩算是明白了,这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和东西,只是又能说什么,遇到的就是这种人,迟疑了一下,也就随着姑娘进了家门,一路进了屋子,此时老太太和老头正端坐在屋里,准备好了茶水和瓜子,又白开了那副架势,让刘岩一阵头疼。

    冯秀兰却不在,只是随着刘岩进屋,冯秀兰却提着水桶从外面走进来,双手吃力的提着水桶,已经累出了一身汗,只是看到刘岩却是神色一暗,咬着牙,眼中含着累将水倒进水缸里,心中只感觉到屈辱。

    深吸了口气,刘岩清了清嗓子道:“大娘,大伯,我已经按约定的把东西都拿来了,你们清点一下,数目对了,那就请写个文书,这件事便算是定住了。”

    哪知道刘岩却是错了,忍得贪欲有时候是喂不饱的,老太太和老头望着那一个个箱子,在等姑娘打开箱子,其中的那些东西让老两口双眼发光,却并没有扑过去,而是对望一眼,哼了一声:“我们老两口商量过了,昨天还没有说完,如果让那贱人跟你们,那我们是不是太吃亏了,你瞧我们这屋子不过四间土房,除非你给我换做一个大宅子,要三进三出才行,丫鬟仆人老妈子都不能少了,让我再想想——”

    对于刘岩真的送来这些东西,这老两口算是看出来了,不过怎么过分的条件,刘岩都会答应,干脆狮子大张嘴,竟然有一来了这么一套,这还不算,老头迟疑了一下,竟然还来了一句:“准备好了宅子,那也要让我儿子答应才成,不然你就带等着我儿子答应。”

    身子一抖,刘岩差点要克制不住,一个死人怎么答应,这不是明摆着胡说八道吗,这根本就不是刁难,根本就不拿自己当人看,但是还是忍着气沉声道:“你儿子都死了好几年了,我倒要问问,怎么才算是让你儿子答应。”

    老太太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想要我儿子答应还不好说,只要你在他牌位前面磕头,只要排位动了就算是答应,要是我儿子不同意,这些东西我们也不会退的,那是你们没福气。”

    刘岩阴沉着脸,并没有说话,只是这确实是怒火难平,一旁的张铭都将手搭在了剑柄上,恨不得一剑杀了这对狗男女,却没料到刘岩竟然用力的点了点头:“这可是你们说好的,是不是只要牌位动了,你们就写文书?”

    那年月只要婆家不写文书,这女子就不能改嫁,除非没有人管了,但是冯秀兰公婆都在,要不是如此,刘岩也不会在这里受着气,此时甚至要答应这条件,一旁的张铭几次想要张嘴,竟然都被刘岩用眼色阻止了。

    “是,一口吐沫一个钉,我老头子说的话自然作数,你磕头呀。”那老太太一脸嘲弄的看着刘岩,只要冯秀兰还在,这就是个金山,以后还能张嘴要东西,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刘岩心中转过许多念头,既然眼见着文书就要到手了,算了,这口气还是忍下,最多以后再也不理睬这家人了,心中给自己劝解了一番,将目光落在了香案上摆放的牌位,终于吸了口气,双膝一软跪倒在香案前,只是心中却有了计较,幸好屋里都是土地,没有想大家户一样铺上青砖,不然自己还不给磕死。

    “将——”张铭实在看不过去了,就算是为了隋远,将军也不能这样,让他们这些近卫情何以堪,只是话未说完,就被刘岩冷喝了一声:“闭嘴,我知道跑该做什么。”

    说着,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只感觉一阵头晕,额头生疼,幸好果然如他所想,香案竟然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个头,既然已经磕下去了,刘岩也就豁出去了,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着,只急的一旁的张铭眼泪都快出来了。

    也不知几下,刘岩都感到自己脑袋懵懵的,好像有些看不清东西,终于一个头磕下去了,香案一动,那牌位竟然从香案上掉了下来,刘岩一呆,终于松了口气,一阵哈哈大笑,捂着额头摇晃着站了起来,张铭赶忙上前扶住。

    刘岩看着地上的牌位:“太好了,终于动了,一切也都值得了。”

    哪知道刘岩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只感觉被人推了一把,那老太太过来狠狠地推了刘岩一把,差点将刘岩推到,上去捡起牌位,却是气冲冲的咒骂刘岩:“你还是人吗,把我儿子的牌位弄在地上,你还想结亲,你做梦去吧,除非能让我原谅你,哼——”

    恍惚间听到这句话的刘岩身子一晃,这是明着那自己戏耍呢,看来这家人根本就没有打算同意这桩婚事,心中一怒,再也克制不住了,脸色阴沉下来,只是冷冷的望着老头老太太:“你们是根本没打算同意是吧?”

    虽然刘岩的样子有些吓人,额头上流着血脸色阴沉,但是老太太却还是哼了一声:“这是什么话,你想要结亲,那是你来求我的,又不是我让你来的,你不让我们高兴了,还想要我写文书,你做梦去吧,要不要写文书那是我说了算——”

    哪知道话未说完,忽然从刘岩背后飞出来一只弩箭,直接从老太太的嘴中钉了进去,从后脑传了出来,变生肘侧,竟然一时间没有人反应的过来,等刘岩回头望去,隋远却已经领着近卫们冲了进来,双膝跪倒在刘岩面前,虎目含泪:“将军,你不能为了隋远这样呀,隋远一条贱命怎能让将军屈膝,将军这样让隋远怎么面对那些兄弟,还不让弟兄们来戳我隋远的脊梁骨,隋远宁愿被人千刀万剐,也不能看将军为了隋远这样。”

    不等刘岩在说什么,隋远猛地一咬牙,竟然高喝一声:“弟兄们给我杀,杀光了这一家人,没有人能戏弄将军,所有的罪责都是我来担着。”

    一众近卫早就要克制不住了,何曾见过将军这样低三下四,即便是当今的天子,当朝的太师都不能,此时听隋远说话,自然是不理会其他,这就要动手,眼看着一家人吓得傻了眼,就要惨死在近卫手中,却忽然听刘岩猛地一声怒喝:“住手,你们是要气死我是吧。”

    回头看看已经被钉在椅子上的老太太,知道此事已经不好挽回,呆了呆,忽然一阵泄气,到底没有帮隋远办成此事,一时间竟然无力,只是挥了挥手:“算了,咱们回去吧,隋远,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