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日月照璧一剑镇压,怎么没有?

    答话的不是让雪天。

    江云崖配合地笑了两声,显而易见的底气不足,中气虚弱:“这个…魔尊的性命,能不要取还是不要取了吧?”

    仙道众人:“???”

    魔道众人:“???”

    玄和峰主惊诧道:“江宗主所在的坠青天难道不是仙道六宗之一吗?”

    破军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反正我是不知道魔道中何时有了坠青天这等宗门。”

    七杀面无表情:“好巧,我也是。”

    他们互相对视,收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破军若有所思一敲折扇:“连你都不知晓,该不会是坠青天宗主暗恋尊上吧?”

    七杀嘴角抽搐:“……”

    事关让雪天,他又不像破军那个撕破了脸皮的可以肆无忌惮,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安全。

    被万众瞩目的江云崖觉得自己离被万箭穿心,挂起来钉在耻辱柱上唾骂也没多远了。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下去的。

    江云崖硬着头皮坚强道:“不错,我确实为仙道六宗坠青天的宗主。”

    玄山弟子望着他的眼神,既有看着叛徒的悲愤之意,更有梦中情人瞬间破碎,从柔美仙子变作彪形大汉的心碎窒息。

    那可是坠青天啊。

    最盛出医修的坠青天啊!

    怎么就和魔道勾搭上了呢?

    倒悬剑山、大争书院、佛家六道、无妄两寺,谁和魔道勾搭不好,偏偏要是坠青天?

    他们愤怒指责的眼神转向魔道,看起来很像是把魔道众人架在火堆上烤了泄愤。

    七杀被他们看得一头雾水。

    心道我知道那是坠青天,可我们孤煞一脉谁想和坠青天勾搭在一起啊?

    被医得魔息爆体很好玩吗?

    我们不怕死的吗?

    剑修都比他们顺眼。

    院长镇定接过被千夫所指的江云崖的话头:“我和江宗主此次来魔道,就是为魔尊作保的。”

    他望着让雪天平静道:“事实证明我和江宗主料得不错。魔尊先前所说还是太高估自己。人间骤雪,接不下日月照璧。”

    舒遥:“……”

    不管院长立场目的究竟为何,他此刻还是很佩服院长的。

    瞧瞧人家让雪天隐晦爆起的青筋,瞧瞧人家七杀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再瞧瞧玄山弟子恨不得驾堆火直接烤伐烤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能把所有人一起得罪,也是种本事。

    不知是卖自己友人一个面子,还是另有缘故,自江云崖说话那一刻,卫珩未曾再出手。

    “哦?”

    玄山掌门只慢慢说了一个字。

    他问道:“敢问江宗主和院长,为何不远万里跨越整座魔域,要特意为魔尊来做保?”

    不仅是玄山这边的人不敢置信,魔道这边的人也琢磨不透。

    破军低声问七杀道:“兄弟,看在我们过去的情谊份上,看在我百年前为你出手挡贪狼的份上,你就告诉我一次尊上到底是怎么和这两个勾搭起来的吧?”

    怎么看怎么不搭啊。

    简直要比今天玄山弟子即兴现场编造“魔尊暗恋贪狼使已久,求而不得想要用强却被贪狼使反杀,结果去祸害人家无辜道尊弟子想要找个替身”的故事还要离谱不知道多少倍。

    好歹人家舒遥好看。

    七杀也是一脸懵逼。

    他也不知道用玄和峰主的话来讲,就是“知了成精,复读上瘾”的让雪天,怎会和坠青天、大争书院的两门掌门人勾搭上。

    这不妨碍他翻个白眼,冷漠中又有点暴躁地呵了一声:“原来你觉得我的性命就值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钱。”

    破军:“???”

    不是?兄弟?

    能不能对救命恩人有点尊重?

    难道过去一个百年,这个救命之恩的保质期也一起过去了吗?

    江云崖叹气。

    他说:“其实我和院长也不是完全为保下魔尊来的。”

    玄和峰主的眉头跳了跳,仿佛在强行按耐住拔剑的不成熟想法。

    江云崖说:“是这样的。书院院长说玄山大弟子落到魔尊手里,我们身为仙道六宗,同气连枝,不能坐视不管,理应守望相助。”

    他害怕过于愤怒的玄山掌门把自己一气之下开除仙道六宗籍,使劲地在那里描补,四字词语一个一个地往外蹦,说完还要叹口气以示自己有多心痛。

    舒遥听得也情不自禁跟着他叹了一口气:“江宗主。”

    江云崖非常慎重:“你说。”

    这可是道尊他一面跟魔尊交手,一面要护住的心上人,魔道的贪狼使。

    需要尊敬。

    “不是我不想听江宗主和院长艰难纠结的心路历程。”

    舒遥一指头顶上摇摇欲坠的半面天花板,“只是现在幸存的大殿完全由阵法支撑,阵法也撑不了多久,宗主要是再真情实感说下去,我们可能得在废墟堆里听着了。”

    江云崖:“……”

    他话锋一转,适时地来了个大喘气:“但是我觉得院长说得不对。”

    “我跟他说,玄山大弟子的生死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以我和道尊几百年的交情,对他日月照璧的了解,与其操心一下玄山大弟子的生死,不如操心一下魔尊的生死。”

    让雪天:“……”

    恕他心胸狭隘,他实在无法对这两个突然跳出来说着要做保的六宗宗主,有一星半点感谢之意。

    玄和峰主也被江云崖的兜兜转转搞得茫然了:“等等,所以说江宗主到底是为何而来?”

    江云崖纠纠缠缠说完这些,神色也有些微变化。

    变得真正像那个站在仙道巅峰,掐指眨眼之间可以推演天机的坠青天宗主。

    他羽衣星冠,袍袖振风:“为人而来!”

    舒遥:“……”

    他委婉指出:“江宗主,恕我直言,平日里最多骂孤煞魔修邪门歪道,但他们也是人修,更不用提在场的诸位仙道同道。”

    简直是句废话。

    江云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看在他背后那把撑腰的日月照璧份上,乖觉把话说清楚:“我和院长不想玄山大弟子受损,更要保住魔尊性命。”

    他轻声溢出一句叹息:“天道将崩啊掌门。”

    玄和峰主:“???”

    她不可置信,顺口吐槽:“江宗主的意思,该不是让雪天有事,天道就会出事吧?”

    让雪天他是天道亲儿子吗?

    玄和峰主见江云崖点了点头,脸上沉重之色不似做伪。

    她刚想说你莫不是在逗我,又见到大争书院院长一字一句道:“虽有出入,差不太多。”

    江云崖苦笑:“否则我和院长何必趟这一趟浑水,特意来给魔尊做保?”

    玄和峰主半句话也说不出。

    “紫薇秘境提前出世,道尊想来亦有所感觉。”

    江云崖似是想起旧事,感慨中饱含无奈,“旧事是你一个人承担,我劝不动你。此次事关天下,我必须要有此一劝。”

    江云崖确实想起旧事。

    他想起两百年前,自己在玄妙峰头拍案而起,又惊又怒,喝问卫珩道:“卫珩,你真要去诛杀魔尊和魔种,你还要不要你的道?你还要不要渡劫飞升?”

    卫珩擦剑。

    他的心和他那把清影绰绰的剑一样平静,他的声音和握剑的手一样稳:

    “世道当前,不渡也罢。”

    “这便是我的道。”

    世人都说千年来未有渡劫飞升之人,想来事天道限制,惊才绝艳如卫珩也不得突破。

    不晓得是卫珩自己心甘情愿的抉择。

    好在魔道两百年前出了一个让雪天。

    在江云崖天真以为事情尚有转机时,不曾想命运弄人,让雪天入了孤煞,魔道眼看又是一波内乱将至。

    直到今日,江云崖看到日月照璧,似有所悟。

    日月照璧如日月堂皇光明,邪魔当前,如何退避?

    说来说去,还是天道不容罢了。

    日月照璧缓缓收进剑鞘中。

    卫珩说:“我明白。”

    舒遥眼睛一眨,忽然间有点替卫珩不平。

    他过去三百年忙着打打杀杀,没那么多像江云崖一样风雅的习惯,爱躺在崖底看星星计算天象,也无从得知他们打的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