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禹连忙端了茶水送到沈莞嘴边:“别着急,慢慢吃。”

    一口茶顺到嘴里,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泪珠似掉非掉,显得十分可怜。

    原本沈莞就够难受了,那边八哥大声道:“糕点好吃!糕点好吃!”

    李弘禹忍不住笑出声,眉眼都笑出光芒出来。

    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鸟。

    蠢死了。

    沈莞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弘禹这么笑,拼命眨眼,但开口就是:“你尝尝奶糕,真的好吃。”

    最后在沈莞满脸通红下,李弘禹真的尝了尝。

    其实李弘禹很烦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他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有时母亲去画舫上唱曲,周围都是甜腻腻的脂粉香,让人觉得恶心。

    李弘禹强忍恶心咬一口奶糕,意外的不让人觉得烦。

    反而有股清香,带着甜味的清香。

    沈莞笑的眉眼弯弯:“是吧,可好吃了。”

    “嗯。”李弘禹点指指桌子,咽下糕点,“继续写吧。”

    还写啊。

    沈莞有点写不下去。

    其实李弘禹也是。

    他拿不准要怎么写,才会让那个人知道他不平庸,但又不让他起忌惮之心。

    沈莞倒是认真起来,开口道:“我们去找我祖父吧!”

    沈莞的祖父,沈首辅?

    “让祖父指点我们啊!”沈莞道,“走吧,祖父这会肯定在喝茶,等会就很忙了。”

    李弘禹其实想拒绝,但又觉得沈莞说的没错。

    以沈首辅的学识,他们两个的问题在他眼里,再简单不过。

    可让堂堂本朝首辅,来教他们做一个课业,颇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李弘禹心情复杂,跟着沈莞到沈首辅身边时,才觉得自己冲动了。

    见着孙女跟李弘禹一起过来,沈首辅顿了顿,随后笑道:“怎么了?又想找祖父做什么?”

    沈莞撒娇道:“哪有啊,我是想祖父了。”

    沈首辅笑,摸摸沈莞的头:“就你调皮。”

    沈家三代单传,沈首辅只有沈莞父亲一个儿子。

    沈莞父亲也只生了沈维,然后就是最小的沈莞。

    故而全家不由自主宠着最小的沈莞。

    沈莞也生的讨喜,让人忍不住喜欢。

    “祖父,今天李夫子给了一句话,让我们写篇文章出来。”沈莞丧气,“那个题目看着简单,但我总觉得写不出来。”

    沈莞说完,李弘禹心里赞同。

    那句话看似简单,但涵盖的东西太过广泛,根本不能用一篇文章概括。

    这才会让他们这么难下笔。

    沈首辅看了看李弘禹道:“题目是什么?”

    李弘禹答道:“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

    题目说出来,沈首辅忍不住笑了:“好个李匹夫,竟然这么为难我们沈家的学生。”

    沈莞疑惑的看着祖父:“祖父,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沈首辅没说话,转而继续问李弘禹:“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李弘禹心里警惕,沈首辅是要教自己,还是试探?

    不管如何,要答的漂亮才是。

    “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出自周礼。此为开篇,看似简单,实则囊括了方方面面,先问养国子之道,再说教六艺。”李弘禹答道,“分开任何一个字,都可为文章。养是如何养,国子是何等国子,道又是什么道。如何教,为何教,又为何要教六艺,此六艺再细说下来,怕是三万篇文章都不够写。”

    沈首辅含笑点头,又对沈莞道:“莞儿觉得呢,你可有写出文章?”

    “写了一篇,但不大好。”沈莞不好意思道,“我只把自己学到的给写上去,旁的没有了。”

    沈莞刚刚的文章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不过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写上去。

    沈首辅又问李弘禹:“你呢?可有写出?”

    “晚辈愚钝,并未写出一字。”李弘禹道。

    以沈首辅的身份,就算是皇子过来自称晚辈,也是受的住。

    沈首辅也没说什么,让沈莞给自己倒杯茶,这才慢慢道:“你们都想太多了。”

    沈莞跟李弘禹一愣,对视一眼。

    “弘禹说的没错,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看似简单,实则涵盖面太广。并不是个好题目。”沈首辅慢悠悠道,“李夫子怎会不知?他不过是想考察你们的学识罢了。”

    “今日私塾第一天开讲,每人学习进度不同。他出这个题目,不过是让你们写出自己知道的东西,好让他以后因材施教。不过李匹夫不说明白,搞得含含糊糊,就是戏耍你们罢了。”

    想的简单的人,自然会老老实实如同沈莞一般,写出自己知道的东西。

    思想复杂的人,则会跟李弘禹一样,半个字都写不出来。

    这个李太傅!还真不是常人能推断的。

    第4章

    第二天上课,李太傅果然没说什么。

    看过他们教的课业后,教学进度果然提升了些。

    让学生都能听懂。

    原来真的只是测试他们都会什么。

    李弘禹心情复杂,昨日竟然是多想了。

    再看身边的沈莞,竟然没有发觉,还美滋滋的决定课业通过。

    李弘禹看过的一瞬间,沈莞就注意到了,赶紧回个笑脸。

    若是旁人做这个动作,难免有谄媚之感,但沈莞生的好看,唇红齿白,眼神清透,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见李夫子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沈莞比着口型道:“看我做什么。”

    李弘禹装作没看懂,继续读书。

    沈莞着急了,好不容易大佬看她一眼,一定要趁这个机会跟大佬搞好关系啊。

    沈莞在纸上写了什么,砸到李弘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李弘禹看,示意他赶紧打开。

    被沈莞闹的闹没办法,李弘禹慢慢打开纸团,只见上面画了个小鸟,小鸟往一块糕点上飞。

    下面写着:下课去吃芙蓉记的糕点吧!

    沈莞朝李弘禹眨眨眼,示意他快同意。

    李弘禹提笔回道:再说。好好上课。

    无聊,沈莞丧气的趴在桌子上,脑子已经飞到街外面了。

    芙蓉记的山楂糕特别好吃,她上辈子就喜欢。

    让她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想着沈莞偷偷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只能以糖解馋了。

    沈莞刚吃完,就感觉右边有个小崽子一直看着她。

    小崽子看着年龄不大,十一二左右,眼巴巴的看着她的糖。

    都是沈家的孩子,沈莞觉得自己虚长几岁,就是他们姐姐,大方的分了糖出去。

    来这里上学的沈家子弟们,多是家境一般。

    糖这种东西,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

    而且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不由得都看过来。

    沈莞瞬间腰板直了,把荷包拿过去,让大家分着吃。

    李弘禹看着微微摇头,李太傅更是忍不住轻咳出声,提醒沈莞不要太过分。

    眼看沈莞跟周围学生越来越熟。

    李弘禹皱眉,撕了纸条扔给沈莞,低声道:“下课等我。”

    大佬同意了!

    沈莞笑的眉眼都弯起来,一个劲的点头。

    一堂课结束,满屋子都是薄荷糖的味道,李太傅捏着鼻子当没闻见,说了声下课。

    下课总是让人高兴的。

    学生们小声欢呼,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休息。

    李子已经帮沈莞跟李弘禹收拾好东西,一会是杏儿跟几个小厮陪小姐跟李公子出去。

    李弘禹看着丫鬟小心伺候,手指蜷缩,眼神微垂。

    似乎想到什么。

    但很快回神,等着沈莞一起出去。

    谁料沈莞等着学生们都走,抱着自己小荷包走到李太傅面前道:“夫子,刚刚听您咳嗽了,要不要吃点薄荷糖,可以清热止咳的。”

    沈莞把漂亮的小荷包恭恭敬敬递上,李太傅一愣,没想到沈家这小丫头还记得自己咳嗽了。

    李太傅也没拒绝,亲自接过来道:“谢谢你了。今天上课的内容可都听懂了?”

    “听懂了,我一定好好做功课。”

    李太傅微微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李弘禹,仔细打量片刻道:“你呢?可有疑问?”

    李弘禹自然有疑问,但不知这时请教合不合适。

    他答应过要跟沈莞一起出去。

    沈莞赶紧摆手:“你问你的,我等着。不着急。”

    大佬学知识的时候,自己怎么能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