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屏气的跟什么似得。

    锦屏正在床上躺着养神,她心情不好,脚软无力,故而想要养一养,免得在主子跟前出错,闻言披上衣裳,赶紧来前。

    “菘菜豆腐?”

    锦屏翻开食盒,就这么一碟子,甚至还没了热气。

    她气的捂住胸口,恨恨道:“欺人太甚。”

    正说着,就听外头的门子道:“小将军来了。”

    话音一落,段云凌便踏入了院子,见锦屏披着衣裳立在那,小脸苍白,便问了句:“怎的了?”

    锦屏背过身,狠狠的眨了眨眼,将眼中泪意眨去,脸上挂出笑来:“也无事。”

    谁知道段云凌却不是好糊弄的,见桌上的漆器是盘金缠枝莲的,便知道是主子用的。

    上前一看,只有一碟子菘菜豆腐,并一小碗发黄的米饭,登时也剑眉倒竖。

    “行了,我知道了。”说着他冲川儿招招手,示意他先去买点心来,再叫酒楼送一桌饭菜来。

    花溆这才撩帘子出来,看着小将军疏朗的眉眼,笑道:“吃什么不是吃,左右吃不了几口。”

    “那也不能将就了。”小将军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羞赧。

    边上的锦屏手指动了动,却低低的垂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花溆抠了抠手指,看着小将军道:“您怎么又来了?”

    他来的极勤,隔三差五便要来看看。

    “给你撑腰。”段云凌骄矜道。

    花溆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苍白起来。

    “你别多想,那起子下人,最会欺负人,别说你是侯府表小姐,就是正经府里头的小姐,她们也要歪缠三分,这才想着给你撑腰。”

    他急急的解释,有些手足无措。

    抓耳挠腮的涨红了脸。

    素日里那光风霁月、翩翩君子的模样,登时消散一空。

    越是这样,越是叫人觉得难能可贵。

    等酒楼送来饭菜,段云凌才有些依依不舍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张嘴说,若是不成,就先忍忍,再有月余过了门,也就痛快了。”

    “家中略有薄产,任你造。”

    看着他拍着胸膛在她面前展示自己,花溆笑的温婉。

    段云凌心中一动,大手试了好几次,想要伸出来牵牵她的手,想要跟她亲密一点,却总是自己又退了回去。

    再等等。

    肉总归烂在锅里,煮熟的鸭子,怎么也飞不了。

    他劝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孟浪了。

    看着他依依不舍离开的身影,花溆忍不住抿嘴轻笑,他是个好男人,想必未来的生活,就算对她没有情谊,也会有一份责任心在,不至于情散了,就将人抛在脑后。

    这份愉悦的心情,持续了两天。

    往后有依靠,焉能叫人不痛快。

    然而看到侍卫那张熟悉的俊脸,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抗拒道:“世间女子千千万,缘何又来寻我。”

    “尊贵的太子殿下,连一个女人也没有吗?”

    侍卫高达双唇蠕动,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谁让头一个沾的是你。”

    太子中了春毒这件事,必须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不愿意。”她冷着脸反抗。

    高达歪了歪头,伸出手掌,直接将她扛在肩上,疾驰而去。

    能为太子分忧,是她的荣幸。

    等到了小院,仍旧是灯火稀薄,只太子榻前一灯如豆,昭示着此处有人。

    太子穿着苍色的衣衫,脸色苍白表情淡漠,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得整个人愈加的阴翳。

    “过来。”他道。

    花溆脚步钉在原地,她认真道:“再有月余,我就要入小将军府里,再做这事,怕是有些不合时宜。”

    她是真的不愿意。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小将军一片拳拳真心,无论如何,她也要回馈一二。

    太子抬眸看她,那微微上翘的眼尾,这会儿又猩红一片,望过来的眼神阴翳暴戾,好像在片刻间,就会暴起伤人。

    她害怕。

    花溆知道,他能一脸平静的将刚度过春宵的人掐死。

    自然也知道,他若是恼羞成怒,她怕是要死无全尸命丧当场。

    但是她要争取一下,万一呢。

    太子声音克制而冷淡:“过来。”

    花溆拔掉头上的金钗,抵在脖颈间,抖抖索索开口:“宁愿死,也不。”

    若太子非得以她解毒,必然不会叫她死,若可以不是她,有小将军这条线在,也不会随意的杀了她。

    说到底,立在不败之地的那个人,是她。

    “滚。”太子冷喝。

    看着双眸明亮灼热,如一团花火般,在夜空中灼灼生辉。

    这一灯如豆,竟不及她眸色半分。

    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迫不及待如有狗撵。

    真丑。

    太子眼神冷漠。

    在高达惊慌的眼神中,闷哼一声,唇角便溢出血线来。

    ……

    太子这厢的事,她一概不知,等逃出小院之后,才惶惶然的发现,她一个人,没有太子印信,是回不去侯府的。

    毕竟宵禁时间已到,想要在外间行走,需得有官令才是。

    然而她没有。

    走在黑夜的大街上,她有瞬间茫然,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所。

    不是没想过逃跑,但处处要路引,就算落户,也得有认识的人才成,不是说空口白牙,这户就能落下了。

    再加上她一个女人,没有正当身份,走在街上小路上,等于告诉别人,快要劫掠我。

    最稳妥的法子,竟然是入了谁的后院,以最快的速度生下孩子,不管是被厌弃,亦或者接着有宠,后半辈子的生活,这算是有靠了。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一双手,将她的身份,从贱籍拉出良籍。

    她走在长街上,夜色漆黑弥漫。

    还未走出来一里地,就又被高达给扛了回去。

    花溆一口气梗在心口,险些出不来,看着榻上那散发着阴翳气息的太子,她方才的以死抗争,就像是个笑话。

    太子神色不耐,狠狠的扣住她下颌,冰冷的表情,淡泊的唇色却火热的紧。

    她忍得辛苦,不肯露出星点神色动静来。

    太子亲了一回,又觉得不过瘾,却还是忍耐着,只牵着她的手,覆上那要命玩意儿。

    看着她眼中薄雾升腾,太子一只手伸出,梦在她眉眼上。

    “小花椒,乖点。”

    这话一出,花溆的手,登时停顿些许,她是花溆不是花椒。

    “太子竟不识字。”她冷笑。

    太子不置可否,声音冷淡:“把衣裳脱了。”

    花溆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撅过来,口齿都变得不清了:“什、什么?”

    对上太子阴翳的眼神,她不肯,别过身不去看他。

    “出不来。”太子强忍着喉间痒意,低声道。

    他声音总是平淡的,没有什么语调,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如今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暗哑之余,隐隐的透出几分委屈。

    花溆顿了顿,她的身子,他是看过的。

    不过是前世。

    “我还要成婚的。”她道。

    光用手的话,她骗骗自己,尚且骗的过去,若是这衣裳脱了,往后可就穿不起来了。

    太子咽下喉中腥甜,骨节修长的指节挑动绳结,直接将她衣带解开。

    长衫滑落,露出圆润雪白的肩头来。

    “唔。”

    花溆:……

    她低头不敢去看太子的脸色,却在心里给他盖上这辈子不中用的戳。

    合着前些日子能折腾,不过是没瞧见身子罢了。

    如今不过露个肩头,小衣都还没解,他就不成了。

    净过手后,花溆垂眸,乖巧的问:“可以走了么?”

    “滚。”太子气短。

    往常的时候,他总是一脸餍足的斜倚在软榻上,不像今儿,背过身,懒得看她。

    以后都别叫我才好。

    瞧了他此等丑事,不会杀人灭口吧。

    花溆心里想着事,却又松了口气,太子阴翳暴戾,她一直在线上行走。

    这男人在床上的时候,向来好说话,人也容忍几分,看来太子也是如此。

    夜路难走,但眼下太晚了,伺候完太子,又洗漱过,也算是一夜没合过眼。

    被侍卫送回小院的时候,已是天要蒙蒙亮。

    花溆想,又从他手里逃过一回,等到她进小将军府就好了,总不能进府里捉人。

    就算太子不要脸,哪里能真的染指臣妻,就算是臣妾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