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婶起的早,早早去了祠堂开工,而这小美连就落在了后面。

    “哇……!”

    朱学休望着面前的小美连,马上就换上了笑脸,眼神放光,嘴里啧啧有声,不停的在赞叹。他单手叉腰,面上带着殷切地笑容,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说的是摇头晃脑。

    “美连,你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标致啊,还穿着新衣服呢!啧啧……”

    女人的天性就是爱美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听到朱学休的赞叹,小美连又喜又羞,一对眉毛弯的不见眼。明明是乐坏了,偏偏却又低耷着头,扮不好意思,只是嘴里翘着,呵呵的无声笑着。

    不过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小美连就又抬起了头,对着朱学体摆弄了一下身上的裙摆,仰起了那张小脸,明亮的双眼看着朱学休。

    “大少爷,我这裙子好看吗?”。

    “好看!”

    朱学休点头,点的毫不迟疑。这是近得几年城里刚刚流行的款式,谁敢说不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蛮喜欢呢!”

    小丫头再次在朱学休面前摇着小胳膊小腿,摆弄着裙摆,想让他看得更加仔细些。只是摆弄到一半,她的一双小手又摸到了头上。

    “对了,我头上的花好看吗,它是红色的呢!”

    小美连又要求赞,朱学休定睛一看,本来是想说好看的,只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花……,花……,这花……”

    朱学休心肠百结,嘴里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拼命的打转,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说好看与否,惹得小美连越是盯着他看。

    小美连年纪小,刚刚才叫十岁,她的头发不但黄,而且还少,疏疏拉拉的被梳成了两个牛角辫。不但没有斗牛应有的朝天朝气,反而松松垮垮的,上面的头花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歪歪扭扭。

    “呃……,花,花不好看。”本来要点头的,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能是摇头。

    朱学休怕小美连不相信,故意的一看再看。凑前看、退后看,偏着脑袋左边看、右边看。以此表明自己看的很仔细、很认真,最后才又慎重的再一次摇头,进行确认。

    “不好看,头发还是黄的,稀稀拉拉,一看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头花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挡都挡不住!”

    朱学休很认真,说的那是一本正经。

    前后落差太大,小美连一时之间根本没法反应过来。本来就是来求赞的,没想到却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简直是伤心欲绝。

    “啊……?”

    小美连嘴里说着,心里一紧,面上就开始发愣,一双小手不知不觉朝头顶摸了上去。

    “别摸,一摸就掉了。”朱学休脸色煞白,赶紧提醒。

    然而话音未落,头花就从小美连的头上掉了下来,跌在田埂上,翻了几个滚,最后落在了路边的土沟里面。

    “……”

    两个人都傻了眼,大眼瞪着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美连的脸色很快就苦了下来,仰着头望着朱学休,泪光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晃悠晃悠的。

    “别哭,不是我干的,我根本没碰过你!”

    朱学急了,赶紧分辩,坚决否认。

    只是小美连却是不理会,“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掉在地上的头花也不捡了,直接在地里掰下几块硬土,朝着面前的朱学休砸了过来。

    “你坏,你坏,你是坏蛋!”

    “大少爷是坏蛋!呜呜……”

    小美连不依不饶连续扔了几块泥巴,过后哭丧着脸,捡了头花跑开了,一路都嘶着嗓子,吹唢呐一样的嘹亮。

    “呜呜……”

    只留下朱学休站在田埂上不停的跳动,抖落衣衫上的泥巴,满脸尴尬。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哈哈……”

    ‘番薯’笑的前仰后翻,笑得恣意猖狂,笑的朱学休满脸通红。

    不过很快,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朱学休就翻了脸,一对牛眼睛回瞪他。“笑什么笑,她要是告诉了壮婶,说我们在笑话她,你怎么死的都会不知道。不死都脱张皮!”

    朱学休说的是气话。不过这话一出口,‘番薯’登时就变了脸,焉了气,再也没有笑出声来。

    壮婶是谁?

    那是小美连的妈,是主院的大厨。只是她本人不姓壮,夫家不姓壮,名字里更没有壮字。她之所以叫壮婶,那是因为在雩县一带,肥胖和壮实都叫壮。

    壮婶比‘番薯’更壮,至于壮婶壮到什么地步,用雩县的客家土话来说,那就是壮的像一只砻一样!

    “砻”是什么?(砻字读long,与龙同音。)

    砻就是磨盘,那是用来碾米磨粉的工具。壮婶就像砻一样,圆鼓鼓的分不出哪里是肚子,哪里是腰围,反正看在眼里,哪里都是圆的。

    壮有时候并不可怕,就如‘番薯’也壮,也很能打,打起来一当五或许不可能,但挡住三两个人,那是肯定不在话下,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只是,从来没有人会觉得‘番薯’可怕。

    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壮婶是可怕的,可怕的让人退避三尺。

    因为从壮婶嘴巴里说出来的话,那都是理。横说横有理,竖说竖有理,你要是觉得她没理,她那小山一样的体段、砻一样的身材就会朝着你撞过来,和你评评理。